周末的公园，草地修剪得整整齐齐。
日向站在空地的一头，膝盖上贴着一小块肉色的运动胶布。影山站在他对面，两人中间隔着十来步的距离。影山手里攥着球，肩膀微微放松了一些，不像前两次在体育馆里那么紧绷。
“再来一球。”日向屈膝，双手垂在身前。
影山点头，抛球，挥臂。球速不快，但落点很正，直奔日向胸口。日向小臂一迎，球弹起来，在空中划出一道平稳的弧线，落回影山手里。影山接住球，手指在球面上摩挲了一下，又抛了出去。
两个人已经这样练了快半个小时。没有网，没有界线，只有一颗球在两人之间来回弹跳。
“小飞雄？”
一个声音从公园入口的石板路上传过来，尾音拖得很长，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
影山的动作顿了一下。他转过头，看见一个高挑的少年从树荫下走过来。对方比他们高出一截，头发是深棕色的，蓬松地搭在额前，眼角微微上挑，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他穿着白色的短袖，牛仔裤的裤腿卷到脚踝上方，走路时脚步很轻，像是踩着风。
日向本来正在活动手腕，在目光落在那个身影上的那一刻，整个人忽然定住了。
及川彻。
他在心里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心跳快了几拍。前世在巴西的沙滩上，偶然相遇的及川彻和他聊了很久，及川在他身上找到了打排球的初心，而日向在那一刻忽然明白了自己未来要去的方向。从那以后，及川彻就成了日向排球路上的灯塔。
而现在，那个灯塔就站在他面前。十六岁的及川彻，还没有去阿根廷，眼角也还没有细纹，但嘴角那个若有若无的弧度跟他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及川大王？！”日向脱口而出。
及川的脚步停了。他原本带着笑意的脸微微一愣，目光从影山身上转到日向脸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一个橘色头发的小矮子，膝盖上贴着胶布，怀里抱着一颗起毛边的旧球，眼睛亮得有点过分。
“你认识我？”及川问。
“不认识。”日向自觉说漏了嘴，立马找补起来，他把目光转向影山，但声音里的兴奋压都压不住，“影山，这位是？”
影山抱着球，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他看了一眼及川，又看了一眼日向，嘴唇动了动，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开口。
“及川彻。”及川自己接过了话，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影山身边，伸手在他肩膀上随意地拍了拍，“小飞雄，不介绍一下你的小伙伴吗？”
影山没躲开他的手，但肩膀明显绷紧了一些。“……他是雪之丘的日向翔阳。”
“雪之丘？”及川挑了挑眉，目光在日向的校服裤和旧球上转了一圈，“没听过。新学校？”
“我们学校的男子排球部刚建部！”日向把球抱在怀里，仰头看着及川，笑得露出一排小白牙，“及川前辈好！”
及川被这个小不点橘子头看得有些不自在。本来他只是路过公园，远远看见影山飞雄站在空地上跟人练球，心里那根刺被挑了一下，影山这个天才后辈，教练天天挂在嘴边，及川每次听到教练说“影山的托球天赋真是少见”时，他面上带着笑，手里的球却攥得很紧。
他走过来本来是想逗两句就走的。毕竟小飞雄一个人在公园加练这事他撞见好几次了，每次都要调侃两句“又在偷偷努力啊”，看着影山抿着嘴不说话的样子，心里能舒服一点。
但今天多了个橘色头发的小矮子。
“你跟他练什么呢？”及川把手插进口袋里，歪着头看日向，“垫球？我看你站那儿半天没动地方，球都往你手边飞，小飞雄的传球什么时候这么准了？”
日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球，又抬头看了看影山，眼睛里带着点藏不住的笑意：“影山传得确实越来越好了。”
影山握着球的手指紧了一下。及川的目光在他脸上扫过，看见他耳尖有一层浅浅的红色。
及川的笑意淡了一点。他转过头，看着日向：“来，我抛几个，你接给我看看。”
“好！”日向把球扔给影山，往后退了几步，站到空地中间。及川接过影山手里的球，掂了掂。旧球，表皮磨得发亮，缝线都起了毛。他随手抛出一个球，落点偏向右前方，擦着草皮往下坠。
日向脚下一动，两步到位，重心下沉，小臂迎上去。球弹起来，弧度不高，直直地飞向及川胸前。及川单手接住，球在他掌心砸出一声闷响。
他的手指收紧了。
这个球接得太稳了。落点判断准，移动快，而且垫球手型很硬，缓冲做得极其充分。及川打了很久的排球了，接球的人什么水平，他抛两个球大体就能摸出来。这个小矮子的基本功，扎实得不像初一学生。
及川没有立刻抛第二个球。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旧球，拇指在缝线上摩挲了一下，然后抬起头，脸上又挂上了那个笑。“再来。”
第二个球更快，落点更深，冲着日向左侧的边线去。日向横移一步半，身体侧倾，手臂伸出去，在球落地前把它捞了起来。球飞得有点高，但落点还在及川手边不远的地方。
及川向前迈了一步，把球接住。他站在原地，手指在球面上敲了两下，忽然手腕一抖，抛出了一个又低又快的球。球带着一点旋转，直奔日向的膝盖高度，贴着草皮往下钻。
日向的瞳孔缩了一下。球的高度不对，正常的垫球接不到。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单膝跪了下去，右腿往侧后方一撤，左膝点地，小臂从下往上把球捞了起来。球擦着草皮弹起来，飞向及川，弧线很丑，但落点依然在及川站位的两步以内。
及川接住球的时候，手指有一瞬间的僵硬。
及川握着球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在球面上按了按。他想起自己练发球的时候，一个人在体育馆待到天黑，手臂酸得抬不起来，第二天照样第一个到；教练夸影山有天赋的时候，他在旁边笑着点头，回家之后对着墙壁练了三百个发球。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比谁差。
但眼前这个橘色头发的小矮子，接球的时候身上有一种他形容不出来的东西。那不只是基本功好。那种在球落地之前的半步预判，那种身体在极限状态下还能保持平衡的直觉，那种接球之后第一件事是确认膝盖、而不是看球飞到哪里的习惯。这些加在一起，让及川心里那根刺又往里钻了钻。
又一个天才。
及川把球抛回给日向，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你练了几年？”
“从五岁开始。”日向接住球，抱在怀里。
“五岁。”及川重复了一遍，嘴角扯了一下。五岁开始系统训练，七八年不间断。难怪基本功这么扎实。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影山。影山正安静地看着日向，嘴唇微微抿着，但眼神很专注。及川忽然觉得有些烦躁。他抬手拍了拍影山的后脑勺，力道不轻。“小飞雄，你的新朋友不错。不过你传球还是太死板了，要不要我给你示范一下？”
影山被他拍得往前缩了一下脖子，闷声回了一句：“不用了，及川前辈。”
“真没意思。”及川把手收回来，脸上的笑意还挂着，但眼底沉了沉。他转过身，朝公园出口的方向摆了摆手，“那我先走了。你们继续练。”
他走出去了几步。
“及川前辈。”
日向的声音从背后追上来。这次没有喊得很响，但很稳，稳稳地落在傍晚安静的空气里。
及川停下脚步，转过头。日向抱着球站在那，就那么看着他。夕阳从侧面打过来，把橘色的头发照得像一团烧起来的火。
“前辈的球，好难接。”日向低头看了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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