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哪里?

镜光耳边仿佛还回荡着皇帝的哭声和侍女宫人们的惊呼。

她只记得回到坤宁宫,她就立刻倒在熟悉桂花香气的大床上,周围还有培雾新兑在桂花香中的瑞脑香……

不对,不是这些。

身穿青蓝色皇后翟衣的镜光转头观察前后左右:

明明最初,视线中还只有翟衣上的相对鸾鸟互相飘摇;

可渐渐地,以脚上的凤头履为中心,四边的黑暗如落潮褪去。

睁眼闭眼的几个瞬息,镜光就能看清,她立身于一上连天穹、光芒灿烂的高楼之前。(注)

好熟悉的地方,好熟悉的感觉。

她是谁来着?这里是哪里?她一会儿要做什么?

镜光的大脑一瞬间茫然空白,但在直觉之下,她立即抬起脚步,向宝楼进发。

楼内朱栏参差、直上云霄,其间流苏飘坠,彩带互连,仙雾缥缈、椒兰雾绕;光辉藻井之下的台阶正散发着充满诱惑力的光芒,吸引着镜光一路向上。(注)

我要上去;

我是要上去的;

我一定要到台阶之上!

我要到那个曾经有着重要线索的地方!

镜光的心中猛然出现这样的呐喊。

当凤头履踏上第一阶台阶,它悄无声息地化作了一双褪色的运动鞋;

当镜光在接连不断的台阶上奔跑,隆重华丽的皇后翟衣变成了一身半新不旧的轻便运动服。

脱去了绫罗绸缎和宝石珠翠的束缚,镜光越跑越轻,越来越快。

直到到达了那楼顶金碧辉煌的房间,看见其中的满室书籍,镜光——或者说,小光,完完全全想起来了曾经的故事!

这里,就是两年前自己生辰后那一场大病中梦见的仙境,就是她当初窥探到姐妹命运天机的地方!(注)

镜光不做任何迟疑。她立刻踩着轻便的运动鞋,蹭蹭蹭,熟门熟路地跑到一屋子书的正中央。

中央那个金光闪闪的,上面有着四本精装话本子的书桌。

但镜光还记得上次贸然触碰这几本“金书”时体会到的深入骨髓的灼热,于是她眼珠子一转,想蹲下看看金桌子下面的灰色桌子之上的四本话本子——也就是姐妹四人的“火葬场”。

也许真的有神仙作法,让外界与此相互对应吧。现在出现在镜光眼前的四本书,已经有三本半宛如经历了火灾,只剩下几道长方形的灰烬,松松散散地在原处留下一方深灰浅灰的痕迹。

都不用有风吹来,只需要镜光呼吸几口气,那些被冠以“火葬场”名号的虚情假意,就会和原本姐妹们糟心的命运一起,散落在空气中,从此再无痕迹了。

真棒!

镜光给自己点了个赞。

她不再欣赏那些灰烬,转而将视线放在最后的半本话本子上面。

也对,大姐姐那里,她只梦见了姐姐的前部分,可是和拜得曼的“忏悔”相关的部分,还一直没有梦到呢。

镜光就地坐下,盘起了穿着校服运动裤的腿,一字不漏地翻看姐姐去世后的故事。

.

“她死了?她这个时候死了?”

听到下人的汇报,衣着散乱的拜得曼一下子推开身边瑟瑟发抖的女奴,气势汹汹地诘问前来汇报的侍从奴隶,那双像狼一样狠辣的眼睛满是阴鸷和怒意。

“谁允许她这个时候死的?朕留着她有用!”

他一把抽出腰间的骨刀,横在瑟瑟发抖的下人颈间:

“说!是她自己想不开自尽的?还是哪个畜生敢不听朕的话,破坏了朕的计划?”

下人涕泗横流,哆哆嗦嗦:“国主饶命啊!是大妃,是大妃啊!”

“大妃嘴里念叨‘凭什么国主近来宠幸那个南边来的假皇后,都不如以前那么疼爱我了’,就带着一群人冲了过去。她的父亲就是咱们的大贵族,就算给小人九条命,小的也不敢阻拦啊!”

他抱着拜得曼的大腿痛哭流涕:“之前大妃去找皇后麻烦您都默认了,小的也没想到,没想到她真的会打死了皇后啊!”

“滚!”

拜得曼使足力气一脚踹在下人单薄的胸膛,不管他的生死,立刻去找大贵族的女儿,也就是实际上的正妻大妃去问罪。

来到大妃被看守的王帐,满头宝石的美艳女人立刻如往日的无数次一样飞扑到拜得曼的身上,软语撒娇,丝毫没把杀了皇后的事当个事情:

“国主,我也不是故意的……”

可是曾经对她有求必应的拜得曼却一把将她甩到地上,甚至大力揪住她散乱的浓密长发,迫使她不得不从他的脚边仰望自己。

“说啊,朕不是命令过你吗,不许杀了她!你为什么违抗朕的命令!”

拜得曼咬牙切齿,恨不得生吞了这个以往床笫之间你侬我侬、为他诞育子嗣的妻子。

一直被父亲和丈夫娇惯的大妃哪里见识过这样的夫君呢?这时候她还在兀自委屈,委屈枕边人怎么能这样对待她。

她嘟起红唇,语带抱怨:

“这也不赖我啊!我也没想到她的身体那么弱,我随便打一打她就能死掉!说起来都是那群徐朝人不会教女,送来的女人也这么弱。我打过的女奴都死不了,就她一人晦气。是她自己经不住打,关我什么事呢?”

“好国主,我真不是故意的,你就看在父亲的面子上饶了我吧,再说了,以前我去打她您也没说不可以啊。”

“好国主,我下次一定不会这样了。好不好嘛,好不好嘛?”

大妃本以为她说几句好话,国主就会像以前的无数次一样轻轻放过她,之后她们还是能一起以鞭打女奴、侮辱徐朝取乐的恩爱夫妻。

可是就在她心存幻想之际,拜得曼却一个大手用力,勒住了她的脖颈要害之处。

他眼中完全没有了以往的纵容,大声喝骂:“蠢货!愚蠢至极!”

拜得曼都要被这个只会争风吃醋的女人气死了:

都说了欺负皇后可以,但是不能真的让她没命。

曾经这大小也算是个人质。他们突厥想要完全击败徐朝这个庞然大物,还需要一段沉淀的时间。

因而这些年,他也是一边骚扰边境,一边对承德帝那个老东西送出金银、虚假承诺:只要让渡出边境的土地,他就不再威胁徐朝。

没想到,老东西为了自己的皇位,把那些善战的军队要么解散,如同裴家的旧部;要么收拢在长安,如同司马家的军人。

忌惮军队的承德帝居然还真的答应了拜得曼的主意,两边也就暗度陈仓许多年。

本想着这样蒙骗老东西、暗中发展自己的计划还能□□个几年,到了那时候,也许南下的事情也会成功,徐朝的万里江山就是他的天下了。

谁承想——

拜得曼回忆起最近那些不开心的事情,五官扭曲,拧着大妃的手青筋暴起、力道越发加重:

谁能猜得到,老东西还没有来得及立下继承人就突然离世,长安京有意皇位的三个皇子一通乱打,最后居然是年幼的五皇子登基。

而五皇子又是个“脑子被驴踢了”、真敢带着皇后议政的。

那个王皇后年纪轻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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