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越岚岭几乎为陆路,官道不覆之处十有八九,所以韦初他们一行人走得甚为缓慢。
山泉自岩隙流出聚成小溪,浸润坡地,蕨类植物吸饱水分于溪边肆意生长,他们在此停下休整。
韦初喝下水囊内最后一口水,抬眼看向溪边,谢泱随意坐在平石上,手握水囊发呆。
跳下马车,她缓步走到他身侧,捡起一粒石子朝水面扔去。
“噗通”一声石子砸进水中,溅起圈圈涟漪,谢泱回神,侧首看她。
韦初坐了下来,迎着他的目光道:“阿西,不是你的原因,更不是你的错,莫要陷入自责。”
谢泱长睫颤了颤。
双亲和两位长辈惨死于自己生辰,在这恶月恶日,一个被世人称为出生即“害父害母”的不吉之日。
承和八年,民间忽传国祚相移之语,众口相传流闻达于朝野。是岁正好是霍、谢两家权势兴盛时期,该言论指向何人,各族之间心知肚明。
五月初五当天谢夫人突然腹痛不止,至子初诞下一儿,孩子未足月产,形貌瘦小气息微弱。
“初”,始也。
父母为他取“初”字寓意新生与希望。
谢绍次月便自请北征,带上妻儿离开京城。
中州虽远但不乏消息灵通之人,谢泱体弱多病,又生于恶月恶日,莫说同龄孩童,就是大人也鲜少见他。
五岁那年他有了人生中的第一位朋友,还巧合般同他一样拥有“初”字。
孩提名唤韦初,小名阿东,东是太阳初升之地,二字皆带希望与生命起点寓意,倒是有趣。
初见,她便口齿清晰地唤了他一声“阿兄”,此后每日定时寻他玩乐,他也乐在其中。
泗城仅有林氏设堂授学,故各族适龄孩童入学于此,但一日不到,谢泱“凶名”便甚嚣尘上。
他又气又弱,藏身丛中,刺耳的话太多,他不想听。未料那跟屁虫竟没同他人一般对他“敬”而远之,而是气呼呼地掀了所有人的书案,带着他跑了。
结果不出意料,两人双双被罚跪,跟屁虫不但没哭,还悄悄从怀里掏出许多饴糖,他们索性全吃完。
丝毫没有悔意。
再后来,长辈们于家中设学,他们通过谢绍、韦青等人接受教育。
数年来他把己身恶命藏起淡忘,一朝大火将美好烧尽,深植悲怆。
掌心一热,谢泱回神,盯着手里的饴糖片晌,问:“哪儿来的?”
韦初歪头悄声道:“从阿汀那顺的。”
谢泱嘴角轻提,朝后瞟了眼,一口吃掉。
林间草叶微响,两人当即背靠背齐喝:“动手!”
护卫们抬高手臂稍作移动,正好围成一圈,顷刻间箭矢齐发。
紧接着连声重物砸地,鸟儿惊飞高空。
许久,林间归寂。
仪空带人搜验,回来时护卫人手两把弯刀。
众人聚在一处,顾书锦拿过弯刀,把持刀柄轻轻一拔,刃面刻纹反射日光,扫过众人,他们当即闭目侧头。
他合上刀鞘,轻咳一声讪笑。
“谢郎君和韦女郎适才配合得极好。”
韦初取过弯刀细看,而后收刀入鞘询问张鸣。
“阿姊可有吓到?”
“不曾。”张鸣靠近她,温声问,“阿东是何时发现这些歹人?”
“张女郎可有注意到小娘子行至溪边曾掷出一粒石子。”
阿汀给韦初递上帕子,回身说。
张鸣点头。
“其时是在提醒大家周围有异。”
阿平疑惑:“为何阿汀恰好在护卫行动前将我等带进车舆?”
阿汀嘴角微弯,道:“谢郎君不是回头看了眼吗。”
“原是这样。”
她们了然,看向韦初时多了些敬佩。
顾书锦检查完数把弯刀,再回来时神情严肃:“怪哉,按理少数南迁胡人集中于云江防线,最多不过临海郡,更不会深入岚岭才是。”
“不错。”仪空眉间轻拧,把弯刀用布帛裹起,连同一封信齐交予亲卫,道,“此事会如实禀报给谢内史。”
望着亲卫远去的背影,韦初和谢泱对视了眼,同样蹙眉,谢泱环顾四周,即道:“两位先生,此地不宜久留,我等还是快些离开。”
仪空抱拳应是,随即召集所有人,清点完人数一行人继续朝南出发。
韦初在马车内闭目沉思,胡人既现身岚岭,那么实际数目绝不仅这些,甚至可能已经深入其他州郡。
睁开眼睛,她推开小半截窗,问:“仪空先生可知江州刺史为何人?”
仪空拨马靠近:“江州刺史乃弘西杨氏,杨桢。”
“杨桢。”她念了一遍半晌没想起来此人。
看出她思绪缠团,仪空提示:“杨桢曾为许仲掾属。”
经他提醒,韦初记起此人曾现中州,杨桢好空谈理论而无经纶世务的才力,连败于敌,还是韦青和谢绍将人救回。眼下他治下州内生出这么大问题,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
到了渡口,众人只能舍下马车和骏马,登上南下商船。
人数众多,他们包下船舶中层,仪空入内仔细检查后对她们道:“委屈两位女郎同某一间,此舱室有三间隔间,我于外屋守夜,两位郎君便在隔壁。”
谢泱听完瞪大眼睛,上前道:“不太妥当吧。”
仪空垂首,淡淡道:“某定保证女郎们的安全。”
见谢泱还想再说什么,顾书锦将他拦住:“赶路辛苦,大家赶快入内歇息吧。”
说着将人推进房中,顺手带上门。
仪空转身:“诸位且安心,我先在外巡视。”
韦初颔首:“多谢仪空先生。”
各自回房简单梳洗更衣,出来时已经到用膳时间。
众人同吃同住多日,现在更没那么多规矩,一起在舱内共用晚膳。
韦初持箸给阿汀夹了许多肉,近日阿汀操劳得多,总是怕她缺这少那的,自己也没好好吃饭,人对比从前瘦了不少。
见她吃得香,韦初眼眸微弯,端起瓷盏小口啜饮,忽听甲板脚步声纷杂,遂放盏起身出船道查看。
“怎会少了货不知?”
底下喝问声传来,问话的应是主管,几名船工小跑出甲板,面面相觑,皆摇头表示不知。
姗姗来迟的一个擦了擦额头汗水,躬身道:“小的出发前仔细核对过,并无遗漏。”
主管勃然甩袖:“等船靠岸看主人如何罚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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