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法门寺

【恶人夫妇】

萧沉璧嘴上?问得?正经,目光却饱含戏谑。

李修白施施然起身,颀长的身影背对着洞口。

逆光勾勒出他的身姿,宽肩窄腰,线条利落,只是那身质料上?乘的常服被萧沉璧压得?留下了几道褶皱,在清冷的光线下,无?端透出一种不?合时宜的暧昧。

萧沉璧紧追不?舍,特意凑过去:“殿下怎么?不?回答?我可是忧心得?很呢。莫非……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见不?得?人?”

李修白神色冷淡,对她的试探恍若未闻,反而话锋一转:“郡主此刻精神抖擞。昨夜却睡得?深沉,轮到?值夜时唤之不?醒也就罢了,竟还说起了梦话,难道全然不?记得?了?”

萧沉璧心头猛地一沉,梦话?她说什么?了?该不?会是把盘算着想杀他的话说出来?了吧。

她忍不?住懊恼,昨晚她真没想睡的,但奔波了一日,实在累得?不?行?,这才?叫李修白钻了空子。

她强压下翻涌的心绪,故作轻松地干笑两声:“哦?有这等事?殿下不?会听错了吧,我说什么?了?”

李修白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也没什么?。不?过是些真心话罢了。若非昨夜,本王倒不?知郡主对本王,竟存了这般心思。”

萧沉璧掌心瞬间沁出薄汗。

“梦话岂能当真!”萧沉璧立刻换上?嗔怪的神情,“老话都说梦境与现实是反的,殿下万不?可轻信,若因这虚无?缥缈的梦呓与我生了嫌隙,那才?真是天大的冤枉!”

李修白倏然轻笑出声:“哦?梦话全是反的?可郡主梦中分?明说,愿本王伤势速愈,还盼本王一统山河,千秋万代……难不?成,这些也是反的?”

萧沉璧被一噎,霎时哑口无?言,片刻,又恍然大悟,这人分?明是在诈她!

一股被戏耍的羞恼涌上?心头。

萧沉璧微微眯着眼:“我说的真假不?甚重要,倒是殿下你,漫漫长夜,连我一句含糊的梦呓都记得?如此清晰。莫非,殿下昨夜一直在看我?”

她微微歪头,目光灼灼,李修白慢慢转身:“郡主想多了。不?过是你的梦话声量惊人,扰了本王安眠罢了。”

萧沉璧盯着他的背影,又想起今早他的异常,恐怕……没有那么?简单吧。

她知晓自己生的美貌这些年但凡见过她的人没有不?被折服的。

李修白纵然城府极深性情冷淡但到?底是个男人身体的本能反应却骗不?了人——至少这副躯体对她并非全然排斥。

一丝狡黠的笑意划过眼角她风姿摇曳地从他面前走过:“是吗?天已放晴殿下迟迟不?动身莫非是贪恋这二人世界想与我在此处长相厮守了?”

李修白神色平静:“郡主多虑了本王并不?想再?熬一整夜。”

萧沉璧笑意凝固在嘴角狠狠瞪了他一眼一扭头率先踏出山洞。

错觉!全是错觉!

这人言辞还是如此锋利

——

山路本就崎岖雨后更是泥泞。

萧沉璧脚踝还伤着这山路对她来?说难上?加难。她抽出随身携带的横刀砍下一根粗壮树枝权作拐杖这才?勉强支撑着前行?。然而速度极慢很快便被开路的李修白甩开一大截。

山风呜咽林间隐约传来?不?知名野兽的低嚎。萧沉璧可不?想沦为饿狼的口粮没好气地扬声唤道:“殿下就不?能等等我?我脚踝有伤行?动不?便万一不?慎摔倒伤到?了腹中孩子可如何?是好?”

李修白面上?掠过一丝不?悦但终究还是慢了下来?。

萧沉璧得?寸进尺扶着腰又娇声要李修白背她。

李修白一开始并不?愿但萧沉璧眼泪说掉就掉瞬间便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

明知她这眼泪比渭河的水还要廉价比鳄鱼的眼泪还要虚伪但他还是盯着她的脸庞停顿片刻。

只这片刻的犹豫萧沉璧已经动作果断地攀上?了他的肩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脖颈。

“我就知道殿下心善定不?会抛下我这身怀六甲的发妻!”

她眼中泪光未散唇角却格外甜润变脸之快令人叹为观止。

事已至此李修白所?受的皇家教养让他无?法再?将人强行?扯下于是就这么?背着萧沉璧一步一步往前走。

头顶烈日当空毒辣地炙烤着大地。李修白额上?汗珠密布沿着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滴落肩胛处那处伤口也开始渗出殷红的血迹渐渐染红了深色的衣料。

萧沉璧伏在他背上?自然瞧见了那抹刺目的红。她可不想他真死在这荒山野岭这样就

没人能带她出去了。

她假装好意道:“要不?,殿下还是放我下来吧?我瞧着殿下似乎有些力不?从心了?”

李修白冷笑:“不必了。今日若将郡主放下,只怕不?出三日,不?仅仅是妇人闲谈,长安城内上?至王公贵族,下至贩夫走卒,都要传遍本王不行了。”

萧沉璧被他一讽,那点轻微的心虚顿时消弭于无形。既然他要逞强,那就让他背!累死也是他自找的!

她索性扭过头,目光闲适地扫过路旁。看到?一丛开得?正盛的野花,便伸手折下一枝,凑到?鼻尖轻嗅。遇到?低垂枝头的野果树,便娇声唤他停下,指挥着他将自己托高,去摘那些酸甜的果子,解渴充饥。

一个背负沉重,一个却悠闲自在仿佛春游踏青。

萧沉璧愈发得?意,李修白脸色则越发深沉。

——

又艰难行?进了半日,不?知翻过几道山梁,绕过多少弯道,一座驿站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那是距长安三十里的官驿,专供往来?官员歇脚换马。

李修白亮明长平王身份后,驿站的小吏连滚爬爬地召集所?有人手,战战兢兢地将这两位狼狈却难掩贵气的贵人迎了进去。

之后,他们暂且歇下,叫驿使给长安传了一封信,命王府的人前来?接应。

快马来?回至少需半日,两人暂时在驿站里歇下。

换上?驿站提供的干净常服,又用了些简单的饭食,萧沉璧才?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只是此地人多眼杂,再?想动手已是千难万难。萧沉璧于是暂时压下杀心,不?急,日后有的是机会。

彼时,李修白也已收拾停当,简单的青色圆领袍穿在他身上?,却格外气度清贵。

萧沉璧一刻也闲不?住:“殿下,依你之见,昨日那些伏击的贼人,是谁的手笔?我猜,多半是岐王或庆王。只可惜死士身上?干净得?很,没留下半点凭证。”

李修白目光则落在驿站提供的茶水上?。茶汤色泽尚可,看来?他先前废止榷茶、整顿茶政的举措已初见成效,连这偏远驿站也能供应像样的茶叶了。

他语气平淡却笃定:“是庆王。”

“哦?殿下何?以如此肯定?”

“佛骨一事是岐王主导,意在邀宠。庆王岂会坐视?他必然另有所?图。此人向来?笑里藏刀,行?事狠辣,何?况……已有前车之鉴。”

萧沉璧旋

即想到?什么?:“你是说,燕山雪崩之事不?是意外,是庆王的手笔?

李修白淡淡嗯了一声:“王守成是庆王**的靠山,当初前往幽州宣慰之时,本**宣慰使,他是监军,处处掣肘,之后,在回程路上?,他借故迟来?,然后本王便在燕山遇上?了雪崩,一行?人几乎全军覆没,只有迟来?的王守成一行?平安无?事。

他这么?一说,萧沉璧哪还有不?清楚的。

兜兜转转,让她权柄尽失,不?得?不?雌伏人下,受尽掣肘的罪魁祸首竟是此人?

若说先前剪除二王只是为了大业,此刻更夹杂着私愤。

萧沉璧眸色转冷:“庆王必须死,废黜远远不?够,殿下对此,没有异议吧?

李修白瞥了一眼桌上?溅出的茶水,语气平静:“自然。但眼下,佛骨一事更为紧要。待此间事了,再?全力对付庆王。想必郡主这点时间还是能等的?

萧沉璧深吸一口气:“那殿下可要尽快了,若是拖上?两月三月的,本郡主可就要自己动手了。

李修白给她重新?倒了一杯茶:“五日之内,迎佛骨之事,必见分?晓。

真是好大的口气,她倒要看看他还有什么?后手,于是含笑着接过:“那便静候殿下的手段了。

傍晚时分?,流风率领长平王府的精锐护卫风尘仆仆赶到?驿站,瑟罗也跟着一起来?了。

此时,长平王遇伏的消息早已传回长安,庆王再?是胆大包天,也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再?次动手。

休整一夜后,一行?人浩浩荡荡,终于平安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扶风县,法门寺。

-——

法门寺,又名“阿育王寺,相传事古天竺阿育王为弘扬佛法敕建的八万四?千塔之一,用来?供奉释迦牟尼佛真身指骨舍利。此寺历经数百年,底蕴深厚,尤其近日传闻寺中佛塔大放佛光,祥瑞普照,更引得?举国震动。

进入扶风地界后,萧沉璧便深切感受到?了此地近乎癫狂的崇佛信仰。街道两旁售卖香烛、佛珠、经幡的摊铺鳞次栉比,通往法门寺的官道更是人满为患,水泄不?通。

萧沉璧掀开车帘一角,命护卫询问,方知这些人多是听闻佛光祥瑞,不?远千里从各地赶来?的虔诚信徒。其中不?乏世家大族的车驾,豪商巨贾的队伍,车上?满载了准备供奉给寺庙的金银财帛。

王府出行?按律官民?皆需避让。拥堵的人群如潮水般分?开车驾得?以缓缓驶入通往寺门的榆杨林道。

越靠近寺庙香火气息愈发浓重。

眼见即将抵达山门萧沉璧好奇地再?次伸手欲掀帘想一睹这传闻中佛光普照的名刹是何?等气象。

李修白却先一步按住了帘角声音低沉:“走侧门。”

萧沉璧挑眉:“为何??堂堂亲王还入不?配这法门寺的正门不?成?”

“不?是不?配是怕你不?适。”李修白语气平静“那些信徒为表虔诚供奉香火无?所?不?用其极正门景象恐污了郡主的眼。”

“小瞧人了。”萧沉璧不?屑“沙场白骨我都见得?还怕看这个?”

李修白眉梢微挑不?再?阻拦。

厚重的车帘掀开一角扑面是一股极其猛烈的刺鼻气味传来?。

是浓烈的血腥味夹杂着皮肉烧焦的臭味但又不?止于此还混合了贵重的檀香气和?浓烈的香烛气形成一种难以言喻的窒息感。

眼前的景象更是触目惊心。

只见法门寺巍峨的山门前乌泱泱挤满了形形**的信徒。许多人衣衫褴褛满面风尘脚上?的草鞋早已磨破却将手中紧攥的、可能是毕生积蓄的铜钱拼命举高想要投入巨大的香火箱中。

更骇人的是那些以肉身供奉的苦行?者。

有人盘膝而坐头顶燃着数支极为粗大的线香皮肉在青烟中滋滋作响。

有人面色惨白紧咬牙关用柴刀生生砍下自己的一条手臂鲜血喷溅断臂处白骨森森痛得?在地上?翻滚哀嚎。

还有人神情恍惚口中念念有词用尖锐的**不?断刺向自己的胸腹……

香火缭绕梵呗声声与痛苦的呻吟、狂热的呼喊交织在一起。

凡此种种不?像普度众生的佛寺

萧沉璧猛地放下了车帘饶是她见惯生死也被这自残式的狂热信仰冲击得?心神震荡。

李修白看着她强忍不?适的样子递过一方素帕:“别吐在车上?。”

萧沉璧扭头:“本郡主还没那么?娇弱。只是……这些人为何?要如此?”

李修白淡淡解释:“富者献财帛贫者舍肉身。断臂、炼顶、燃指、刺心……这就是所?谓的以身供养。”

萧沉璧生长于魏博

虽也崇佛但从未见过如此极端景象。她实在难以理解:“供奉香火不?就是为了祈求神佛庇佑?他们将自己弄得?如此伤残痛苦活着已是煎熬还求什么?庇佑?”

“佛有三世”李修白目光带着一种洞察世情的冰冷“过去佛现在佛未来?佛。他们求的

萧沉璧渐渐明白了:“所?以这些人牺牲现世的一切甚至残害自身只为换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来?世?简直愚蠢至极!”

李修白侧目看向她:“哦?郡主有何?高见?”

萧沉璧下颌微扬:“来?世之说虚无?缥缈不?过是悬在人眼前的一个诱饵!为了一个未必存在的幻影便舍弃触手可及的今生不?是愚蠢又是什么??我只信今生与其将命运寄托于泥塑木雕、虚无?神佛之手不?如牢牢握在自己掌心。纵使真有来?世为奴为丐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未必不?能逆风翻盘!”

李修白在她明艳夺目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萧沉璧迎着他的目光:“怎么??殿下觉得?我不?敬神佛大逆不?道?”

李修白缓缓收回平静地吐出两个字:“并无?。”

他并非反对而是觉得?这番言论竟与他少年时对母亲说过的话有几分?神似。

纵然立场相悖但他们二人在对待这虚妄来?世的态度上?竟意外地一致。

——

马车终于绕过血腥弥漫的正门驶入相对清净的侧门那股令人作呕的混合气味也终于淡去。

小沙弥飞报入内不?多时法门寺主持慧安法师亲自迎出。

慧安位列当朝四?大高僧之一身披一袭金线织就、缀有七宝的华丽袈裟长眉雪白宝相庄严手持一串光润的紫檀佛珠步履沉稳尽显高僧风范。

他亲自出迎足见对长平王夫妇的重视。

寺内景象与寻常大寺并无?二致古木参天红墙碧瓦殿宇重重飞檐斗拱间透出庄严肃穆。最引人注目的还是是那座供奉着释迦牟尼佛指骨舍利的十三级八棱砖塔。

这次前来?礼佛的由头是还愿因此萧沉璧顺利成章地被接引去了那座佛塔。

塔内木梯盘旋而上?直通顶层。萧沉璧状似不?经意地开口:“法师听闻

日前佛光普照,祥瑞降临,不?知今日我等是否有缘得?见这奇景?”

慧安法师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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