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呢？可有派人送回家中？”伏九问道。
“二十二人……血竭而亡……”
“连孩子都不放过，他就是个畜生！”扶明怒骂道。
突然，一股强大的寒意侵蚀心脏，伏九脑中嗡地闪过一片空白。
扶明敏锐地察觉到身旁人的异常，三两句辞了别，便扶着自家阿姐离开了卿术住处。
已是黄昏，伏九回到院中，连晚饭也不曾用便径直回了房。
扶明和楚临风分别送了宵夜，皆被她拒了。
次日清晨，众人拎着行李出屋，发现伏九早早等在了院中。
“阿姐，起这么早，”扶明上前熟练接过她的行李，“你身子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伏九伸了个懒腰，“放心，你阿姐的身子是铁打的。”
“……”扶明忍住笑意。
正均和赵将离找上扶明，三人又不知怎的吵吵嚷嚷斗起嘴来。
见他们走远，伏九慢慢跟上。
一只手从身后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她垂眸看着那只手，挣扎了一下，却发现手腕处的力量默默加紧。
“楚临风！”
她抬眸瞪向身旁人。
“你伤势未愈，又一夜未眠，身子哪里承受得住？”楚临风无视她挣扎，兀自握紧了手。
伏九避开他的目光，“你又能好到哪儿去。”
谁知对方坦荡道：“是啊，我身子也弱着呢。所以恳请伏九少侠行行好，扶我一程，如何？”
见他如此厚脸皮的模样，伏九谨慎道：“楚临风，你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我哪里敢打你的主意？”楚临风一头雾水。
见阿时和赵将离他们已走远，伏九索性挑明问道：“那日赵将离拿出的画像是不是与你有关？许昌要找的人是不是你？”
“……”
“你想利用我与阿时替你除掉他？不对……凭许昌一人动不了落云山庄和碧云峰，所以许昌也不过是别人的一枚棋子，你想让我们替你除掉这些棋子？”
伏九感觉到握住她手腕的力道一紧。
旭日东升，二人牵手并肩而行。
楚临风看着地上一高一低的影子，良久，顿住脚步，坚定转身，看向身旁人。
“伏九我……”
“公子！伏九少侠！你们快来看！那儿有好多绿芙蓉！”
远处的正均扯着嗓子打断了楚临风的话。
伏九朝正均一行人走去，却被楚临风拽住胳膊。
只听楚临风说道：“你所猜所想都对，画像上的人是我，许昌要找的人也是我。只是有一点你说的不对。”
“你我初遇时，我确实对你有所算计，可时至今日，你我几番出生入死，我再不会利用你。伏九，如今我对你没有威胁，只有……”
“够了。”伏九打断他的话。
楚临风看着面前人，听懂她的弦外之音后蓦地神色失落，不甘地松开了手。
“楚临风，我没有怪你所谓的‘利用’，我们之间本就是不坦诚的。你在意的‘出生入死’只是形势所迫，而我不得不，你明白吗？同你一样，我对你是有图谋的，而我们之间只有交易，你明白吗？”
“我不明白。”楚临风倔强地语气中有微微颤抖。
伏九深吸了一口气，“我提醒过你，身在江湖，不要轻易交付真心，哪怕是朋友。”
“那就离开江湖！”楚临风努力克制情绪，“可是伏九，你扪心自问，你的逃避和退缩当真全因为‘身在江湖’吗？如果是，那为何你不肯做出改变？”
伏九用另一只手推开他的手，“我不想与你争辩这些毫无意义的事。”
楚临风仍然抓着她的胳膊不放，伏九失了耐心，朝着他的胸口便是一掌。谁知这人竟不躲闪，生生接下这一掌。
只见楚临风骤咳几声，忽地呕出一口血。
“楚临风！”伏九着急扶他，却见他主动松开了抓着她的手，甚至后退一步躲开她伸出去的手。
伏九欲扶他的手顿在空中，不解地看了看自己掌心，又看向受伤的他。
她分明没用内力啊。
那他怎会吐血？莫非是旧伤复发？
思及此，她有些担心，不顾楚临风的反对，擅自上前抓住他的手腕探查脉象。
楚临风微微垂眸，看着贴近的伏九。
“不是说不是朋友，不交真心吗？”
“……你还欠我银子，总不能让你就这样死了。”
伏九仔细探查他的脉象，并未发现有何异常，察觉到头顶传来炽热的目光，她立即扔开了他的手，失去支撑的楚临风瞬间朝一方倾斜，好在伏九眼疾手快将他牢牢抱住。
伏九抬头望向怀中之人，不免猜测道：“内力并无波动，莫非在禁谷受的外伤太重？”
如此想着，她的手便也这般做了。
楚临风清楚感受到身侧人将他环腰抱住，温热的体温透过衣裳传至他的每一寸肌肤，这一瞬间，他不敢有任何反应，只默默地任由她抱着。
可有一只手从他腰间撤离，逐渐地试探地触摸上他的领口，触及肌肤的冰凉指尖缓缓伸入衣领……
“你做什么？”他的嗓音低沉，抬手握住她并不安分的手。
伏九看不懂他眸底的情绪，直言道：“我看看你胸口的伤好了没。”
“……好了。”
楚临风放下她的手，轻轻地推开了她，转身朝正均他们的方向离开。
又怎么了？伏九不明所以地站在原地，看着楚临风的背影。
她方才那一掌真的很疼？不应该吧。
算了算了，反正不是她打伤的就行。
伏九快步跟了上去与正均他们会合，原本站定的楚临风默默地别过了头。
见二人终于跟上来，正均兴奋地与他们分享眼前景色。
“公子，伏九少侠，你们快看那边！”
伏九和楚临风偶然对视，又各自移开视线，顺着正均手指方向看去。
不远处山崖上菊花绚烂，而最引人注目的便是花丛中的那一抹清冷碧色。
看清绿芙蓉后，伏九不由得上前走了几步。
她贪婪地想多看了几眼，想离它再近些。
楚临风看着扶明走到她身侧，二人的背影清冷孤寂，恰似山崖之上绿芙蓉，遇寒霜不惧，临深渊不畏。
二人伫立许久，久到旭日之下寒意袭身，扶明方才收回视线，转头看向身旁之人，唇齿轻启：
“阿姐，生辰快乐。我会一直一直陪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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