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那一夜是最难熬的。
我哭累后睡着,躺在地毯上。
七点多。
被电话叫醒。
来自我的Omega男友小云,他问:“我刚看到新闻。郦哥,你没事吧?”
我简短地答:“没事。”
我事先清了清喉咙,但声音还是有点浑浊。
他欲说还休,“报纸上写得好严重,说叔叔畏罪潜逃……”
我估计我的脸和在生吞一块石头差不多。
看来全城都知道了。
我想。
丢人现眼的可以。
他迂讷地:“我好怕你想不开。”
我笑了。
一个Alpha被Omega怜悯?
那确实足够折堕。
我一时说不出话来,终于还是说:“普通人欠几十几百万,是要想不开;欠几千万几亿,该是银行怕我想不开。”
我把自己说乐了,死猪不怕开水烫。
但是,道理没错。
好有好活着,烂有烂活着。
昨晚我哭得歇斯底里,也没有一秒动过轻生的念头。
我是见过的——
宋家明的父亲是个烂赌鬼,兜里有两个子儿便往赛马场的投注站里扔,欠一屁股债,一家六口人挤在几十呎的梗房,每年年关不还是柳暗花明地过?没人死。他的爷爷活到八十九。
现代社会了。
没人会因为弄不到一碗饭吃而死。
“郦哥,你现在在哪?”小云轻吁,“这时候我正应当陪你渡过难关。”
说实话,我不是很爱小云,却也在他的一丝柔情中沉了些会。
小云是个传统的Omega,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那种,刚走出象牙塔,多么善良,容易遇见像我一样的渣Alpha。
我用掉我仅剩的良心,说:“我们分手吧。我现在臭不可闻,小云,别沾我,这是为你好。今后不要再傻傻的,找个对你好的Alpha。”
我这人吧,虽说花心,但跟每一任都是好聚好散。
我一定要对我交往过的情人负点责的。不然,被人家指指点点:看,那人真落魄,以前是郦梦黎的情人。多没面子!
幸好我没标记小云。
不然都甩不脱。
“咔。”
挂掉电话。
像电影拍摄的场记板敲合。
我面目全非地站在电话台旁,半晌,醒察地看钱夹。
里面只有三十四张钞票。
我去卫生间用冷水泼一把脸,找出家里所有的三个行李箱,打算开始装东西。
周俭光说允许我收拾收拾,又没拿什么!
能卷走多少细软就多少!
没很久。
我咒骂:“郦国维你这个老乌龟王八蛋是全薅走了一点也不给我留啊!!!”
周俭光踏进门。
我像只被掐住脖子戛然而止的鸭子。
他同我打招呼。
“在做什么?”
“打包几件随身用品。”
我连忙赔笑,“您贵人事多,怎么又来了?”
周俭光:“他们说你在翻箱倒柜。”
我:“……”原来有监视!不敢说话,“……”
“一定是误会。我丢三落四,所以自己找东西总找半天。”真蹩脚,不知周俭光会不会信?我想。
周俭光斯文地说:“我只买了你家的房子,珠宝、古董一类的贵重东西你可以带走,假如要折价的话,以你现在情况,估计得去黑/市,知道该走哪条巷子吗?否则一定被银行查抄。”
什么?黑/市?
我哆嗦。
他好人做到底似的,“反正最后也是找我,不如你直接同我说。”逐个事地叮嘱。
我疲疲沓沓,“谢谢,您真好;……谢谢;……有需要我一定找您,谢谢,谢谢。”
周俭光忽然逼近,说:“感觉你胆子很大,不怕我。”
“不,周先生,”我深深屏住一口气,往后退开,目光游移回避,“我不是胆大,我是神经大条,我爸没少骂我。”
他离我只有半步。
很近。
他有意无意地说:“你在发抖呢。”
我抖着,“我是第一次接近您这一路的人,您是万里挑一的Alpha,而我只是个普通Alpha,我有点被吓到,您的信息素杀气太重了。”
我没去看他的脸。
眼角余光仍能瞥见他的胳膊,刺青龙首的黑眼睛像在阴鸷地、若有似无地注视我。
我惜命。
“你听说过我的谣传?”他说,“别信,很多都是以讹传讹。人们就爱讲些光怪陆离的故事。其实我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我着急了,“从前我只知道你的名声,没仔细打听过。”
“为什么?”
“我对老一辈人不感兴趣。”
“……”
我刹那间只觉脸涨满了血,“我没有说您老的意思!”
哎哟卧槽。
我真想掴自己的嘴!
周俭光微笑,“我是比你大十岁,你叫我’周叔叔’也不是不行——”又更正,“十二岁,我们同生肖,真有缘分。”他对着我笑。
笑得我瘆得慌。
我腿软,“您别吓唬我,那个,我、我又熬夜又喝酒,我的器官很不健康的……”
周俭光豁悟地笑,“小朋友,我真的不做非法行当。”
我唯唯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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