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下去的瞬间,谢苗的第一感觉不是窒息,而是冷。
那种冷无视了厚重的潜水服,无视了人体的调节机制,直接穿透皮肉扎进骨髓。
血湖的水是暗红色的,浓稠的化不开。
水压挤压着胸腔,谢苗咬紧呼吸管,强迫自己睁开眼睛。
红绡在最前面,没带任何潜水设备,一身红衫在水下散开。
她双唇微启,没有声音传出,但一层肉眼可见的绯红色光晕以她为中心荡开。
光晕所过之处,湖水被强行推开半米。
那些在水中翻滚的黑色絮状物——怨气,发出无声的尖啸,被挡在光晕之外。
谢苗蹬着腿往下潜,手脚僵硬的不听使唤。
冷意让她的思维开始迟缓。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谢苗转头,隔着潜水面罩对上了闻照的眼睛,他的眼神很沉,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定力。
闻照没有松手,而是顺势揽住她的腰,将她带到身侧。
水底的世界比崖上看到的更可怖。
光晕边缘,密密麻麻挤满了残缺不全的人脸和白骨。
赤水泽沉没两百年,湖底堆满了无法超度的亡魂。
他们张着嘴,空洞的眼窝死死盯着光晕里的人,苍白的手指拼命抓挠着红绡布下的防御。
一只断了半截的手臂猛的穿透红光,一把抓向谢苗的脚踝。
闻照眼神一厉,长刀在水中划出一道弧线。
水阻极大,但他这一刀快的不可思议,直接将那只手臂削成两段。
黑血在水中散开,闻照将谢苗搂的更紧,带着她加快下潜速度。
红绡在前面带路,速度极快。
谢苗看了一眼防水手表,已经过去七分钟了,红绡说过,她最多只能撑一刻钟。
前方终于出现了一面陡峭的石壁,石壁底部有一个黑洞,湖水正缓慢往里倒灌。
红绡指了指洞口,率先游了进去,闻照带着谢苗紧随其后。
洞窟内部的水位越来越浅,谢苗感觉到身体在往上浮。
哗啦一声,三人先后破水而出。
谢苗一把扯下潜水面罩,吐掉呼吸管,大口喘着粗气。
吸进去的空气里全是土腥味。
她撑着岸边的石头爬上去,浑身湿透,冷的直打哆嗦。
闻照紧跟着上岸,没有管自己滴水的潜水服,第一时间伸手把谢苗拉了起来。
“还行吗?”
闻照的声音在空旷的洞窟里带着回音。
“死不了。”
谢苗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红绡靠在石壁上,没穿潜水服,脸色白的近乎透明,口红也掩不住虚弱。
她捂着胸口,咳出一口暗红色的水,抬头指了指前方。
“在那儿。”
红绡的声音很虚。
谢苗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洞窟尽头是一个圆形石台,石台中央端坐着一个女人。
谢苗的脚步顿住了。
她设想过无数次见到谢清的场景,以为自己会质问,会愤怒,会把这二十六年的孤儿生涯狠狠砸在这个女人脸上。
可当她真正看清石台上的人,所有情绪都被荒谬和酸楚堵在了喉咙里。
谢清没有意识。
她穿着早就看不出颜色的粗布衣裳,衣服和皮肉黏连在一起。
数十条大拇指粗细的金色锁链从石台地底长出来,死死缠绕着她的脖颈、手腕、腰腹和脚踝。
最粗的一根锁链直接贯穿了她的锁骨,将她钉在身后的石柱上。
她低垂着头,头发干枯打结,脸色是常年不见天日的灰白。
胸口只有微弱的起伏,证明这具躯壳里还有一口气吊着。
谢苗一步步走过去,潜水服上的水滴在地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她站在石台下,仰头看着那个女人。
那张脸和她有七分相似,只是眼角爬满了皱纹,眉心刻着川字纹,那是常年忍受剧痛留下的痕迹。
“谢清。”
谢苗喊了一声,声音干涩的发劈。
石台上的人毫无反应。
谢苗咬紧牙关,手脚控制不住的发抖。
她不是圣母,她恨过这个抛弃她的母亲。
可现在,看着这个把自己当成钉子、硬生生在这里熬了二十六年的女人,她连恨都找不到落脚点。
“她听不见。”
闻照走到谢苗身边,目光落在那些金色锁链上。
“封门锁抽干了她的灵息和五感,她现在只是一具维持封印的容器。”
谢苗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眼眶里的酸涩。
她是个务实的人,现在不是哭诉的时候。
“怎么把她弄下来?”
谢苗转头看闻照。
闻照的视线越过谢清,看向石柱后方。
“你看那里。”
谢苗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瞳孔猛的一缩。
石柱后方的虚空中有一层半透明的光膜,那就是封印膜。
光膜上爬满了一道道黑色的裂纹,裂纹中透出令人作呕的渊石气息。
正发出细微的滋滋声,一点点向内腐蚀。
最长的一道裂纹,离谢清身上的金色锁链只剩不到半尺。
“祁烬在外面用渊石砸门,裂纹已经透进来了。”
闻照的手按在刀柄上。
“一旦黑色裂纹碰到封门锁,旧锁就会崩断,谢清会当场灰飞烟灭,两界通道彻底失控。”
谢苗的脑子飞快转动,旧木板上的第七条规则浮现在眼前:以新约替旧锁,旧约既解,门不必封死,亦不必大开。
“用新约。”
谢苗从贴身的防水袋里摸出那把铜钥匙,这是夜渡驿站的信物,也是持钥人的身份证明。
“老槐说过,持钥人亲手在核心上刻下新约,就能替换旧锁。”
闻照看着她手里的钥匙。
“你没有灵息,刻不上去。”
“而且旧锁一旦解开,新约生效前会有片刻的通道真空期,外面的渊兽和祁烬的人会瞬间察觉。”
“察觉就察觉,我总不能看着她死在这儿。”
谢苗上前一步,踏上石台。
她走到谢清面前,近距离看,贯穿锁骨的锁链深深嵌在皮肉里,周围的血液早就干涸发黑。
“怎么刻?”
谢苗回头问。
闻照走上石台站在她身后,没有废话,直接握住了谢苗拿钥匙的那只手。
他的手很热,掌心的薄茧擦过谢苗的手背。
“我把灵息借给你。”
闻照的声音从她耳后传来,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跟着我的力道走。”
谢苗点头。
闻照握着她的手,将铜钥匙的尖端抵在谢清身后的石柱上,那里是封门阵法的核心。
“闭上眼,想驿站里的那块旧木板。”
闻照引导着她。
谢苗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山货铺柜台后那块刻着规则的旧木板。
闻照的灵息顺着两人相握的手涌入谢苗体内。
谢苗感觉到一股滚烫的气流顺着手臂冲向铜钥匙。
“划。”
闻照低喝。
谢苗握紧钥匙,用力在石壁上划下第一笔。
石屑纷飞,一道暗金色的光芒在石壁上亮起。
“以夜渡驿站现任持钥人之名。”
谢苗咬着牙,一字一句的念出声。
随着她的声音,铜钥匙在石壁上刻下一道道繁复的纹路,那是属于驿站的新规则。
当最后一笔落下,石壁上的暗金光芒猛的爆发,刺的人睁不开眼。
与此同时,缠绕在谢清身上的锁链发出碎裂声。
咔嚓。
贯穿锁骨的锁链化作金光消散,谢清失去了支撑,身体软绵绵的往前倒去。
谢苗一把扔掉钥匙,上前一步接住了她。
很轻,骨头硌的谢苗手臂生疼。
旧锁解开的瞬间,整个洞窟剧烈摇晃起来。
石柱后方的封印膜发出沉闷的轰鸣,那道黑色裂纹瞬间扩大。
一股渊石黑气顺着裂缝涌进来。
“解决了,走!”
闻照一把捞起地上的铜钥匙塞进谢苗口袋里,反手将谢清扛在肩上。
“新约正在重构界壁,祁烬的人马上就会发现不对劲。”
谢苗转身就跑。
红绡已经站直了身子,看着摇晃的洞窟,抹掉嘴角的血迹。
“我最多还能撑五分钟,再不游出去,你们都得化在湖底。”
“跳!”
闻照大喝。
三人一头扎进暗红色的湖水中。
回程比来时更凶险,旧锁解开引起的震荡搅动了整个血湖的怨气。
湖底的亡魂彻底暴动了,无数苍白的手臂在水中乱舞,试图抓住任何经过的活物。
红绡的魂音光晕被压缩到了极致,只剩下薄薄一层贴在三人周围。
谢苗咬着呼吸管拼命蹬水。
闻照单手扛着谢清,另一只手握着刀,不断斩断那些试图靠近的白骨。
突然,一股巨大的水流从湖底深处卷来。
谢苗在水中被掀翻,面罩差点脱落。
她稳住身形往下看,湖底深处一团庞大的黑影正在快速上浮。
那是一头比之前在崖顶见到的还要巨大的渊兽,没有固定的形态。
无数条长满倒刺的触手在水中挥舞,每根都比大树还粗。
渊兽察觉到了封印的变动,它被激怒了。
一根触手猛的抽向红绡的光晕。
红绡发出一声闷哼,光晕瞬间布满裂纹。
她回头看了谢苗和闻照一眼,眼里闪过决绝。
“带她走!”
红绡在水中用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