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主办方说他有个临时视频会议,所以不能到场;听说他已经成功胜任华济神州董事长;听说他一改往日霸道狠厉的行事风格,博得董事会上下一致认同;听说他当初亏损2亿收购的Amrx实验室如今市值9亿,另有M国医药公司试图收购,正在商谈价格,届时股票即将大涨,她还听说……

是的,都是听说。

她甚至不需要仔细打听,关于陈怀瑾的消息就从四面八方向她扑来。

可关于陈怀瑾的形象,徐悠还停留在那个守在机场出口,递上一只毛绒兔子玩偶的男人。

他淡淡地说,担心她找不到会难过。

而如今的陈怀瑾,眼里依旧关切如初,可气质沉稳内敛,如君临天下般,一步一步走下台阶。

他本该转身去宴会厅,却在徐悠面前停下,自然而然地握住她攥着裙摆的手,便不容置喙地转身。

两名随身助理拦下安保,无声化解一场对峙。

徐悠忐忑地跟着陈怀瑾迈步上台阶。

地毯刺得脚掌发麻,站不稳。

男人瞄到一双光着的脚,干脆俯身,横抱起她,几步上楼去,沉闷的脚步显得嗓音更加低沉,“别这样看我。”

徐悠双手捂着胸口,应声低垂眼帘,一个肩带掉下来都不知道。

男人不着痕迹地瞥一眼,喉结明显滑了滑,徐悠眼神飘起来又落下,心里说不出的踏实。

这种感觉这场景莫名熟悉,像在一场梦里见过,但那梦已经忘记,只留缥缈不定的虚幻。

主办方为陈怀瑾安排了专属休息室,他放下徐悠,把门推开,默默递出捏在手心的裙摆,将人完整地送进去,“先清洗一下。”随后推上门。

走廊安静得只有月光。

能听到楼下不时传来闷响的音乐和说话声,应该是慈善义卖已经开始。

陈怀瑾倒不急,安心等助理从车上取来裙子后就让他们先下去,看看是谁搞鬼。

助理顺手送上来的高跟鞋被他丢在一边,换了鞋跟稍微矮一些的。

派出去的人没回来,康俊泽倒来了。

陈怀瑾压着愤怒,面无表情地问了声好。

他对康俊泽原本只是没有好感,现在彻头彻尾的厌恶。皆因康俊泽归是徐悠车祸的半个同谋。

纵使已经身为华济神州董事长,他也不想与这种人虚与委蛇。只是淡淡提醒,那边已经开始。

康俊泽笑着点点头,“我等悠悠。”礼貌而克制。

在旁人看来,毫不具备攻击性。

可陈怀瑾冷漠一瞥,那两个人一看就是康俊泽安排好的。

这种场合,徐悠凭白换套衣服又和另一个男人出现在公众场合,瞬间就会成为港城的谈资。

陈怀瑾决不允许自己的女人被狗仔盯梢。

他指尖压在对方领口,勾起唇角笑着说,“打狗看主人,今天放过你的狗,下次没那么容易。”

康俊泽后退一步,收敛笑容,眼神虚虚地瞄着他,“至少她记得我。”

“我有合法身份。”

陈怀瑾手搭在门上,防御姿态极强。

康俊泽上下打量眼,考量片刻转身离开……

陈怀瑾再次敲门时,徐悠已经脱下脏了的裙子,裹着浴袍接过一条意料之中的蓝色裙子。

其实她根本没锁门,总有一种不可抗拒的信任告诉自己,可以放松,可以任性,可以撒娇,可以做任何事。

但当她换好衣服,挽好头发站在陈怀瑾面前时,还是克制住内心的冲动,只淡淡地问了句“好看吗?”

男人冷峻的容颜展现一抹笑。

她这才发现,陈怀瑾的领带和袖口都是与晚礼服相配的蓝色。而依旧是黑西装,黑衬衫。

为什么用又?

她不是已经忘记了吗?

是否有些痕迹已经深入骨血,难以剥离。可她们的婚姻只持续三个月而已,本不该留下如此难以磨灭的印记才对。

陈怀瑾正单膝跪着替她穿鞋。

她再次被强烈的熟悉感裹挟。

那记忆像风筝的尾巴,离远些能看到,离近了又抓不到,她懊恼地收回脚丫,却被男人握住,脚腕儿一热,牵着心头一紧,就不敢动了。

大腿把本就笔挺的西裤撑得饱满有型,男士手工皮鞋弯折得厉害,可他还是小心翼翼地把脚掌塞进鞋子里,又不放心地问她是否舒服。

他偏头的角度刚好把凌厉的下颚显露出来,侧面看骨相优越,面部折叠度极高,尤其是鼻子,堪称点睛之笔。

徐悠不知不觉看出了神。陈怀瑾就这样侧头望着她,也不提醒。

从前连队里那些老兵说想媳妇,他不能共情。如今切身体会了,每一份每一秒都难熬。

更要命的是,穿着深V晚礼服的她根本不记得他。像看陌生人似的欣赏他。

脑海中又忍不住冒出恶毒的念头:不见面这段时间,她是不是又看别的男人,也用这种懵懂又好奇,不可抗拒的眼神打量吗?

徐悠似乎察觉到男人眼底一抹晦暗,喃喃着说了句“对不起。”又觉得太莫名其妙。好歹也是夫妻,久别重逢第一面就对不起,好像她真做了亏心事。

其实这两个月清心修养,烤肉、海鲜都很少吃,搞得她有种出家的错觉。

她懊悔地抿抿嘴唇,垂头等陈怀瑾嘲笑。

可男人温热的指尖将碎发挑至耳后,沿着耳朵的弧度向下,滑到下巴尖上,轻轻一抬,认真地望进她眼里。

“永远不必向我道歉。”

过去他就是太幼稚,把吃醋与懊悔都发泄在徐悠身上。

两个月过去,他知道要追回不记得自己的妻子十分艰难,但再难他也要追。

因为他忘不掉徐悠。

他第一次在她背后看到淡蓝色的天,闻到清新湿润的花香……

幻想以后结婚成家,会有一个孩子,跑来跑去,不知道长得像她还是像自己。

不管徐悠能否记起过去,他不会给她再忘掉的机会。

伏低做小,磋磨一身傲骨,低到尘埃,从前的陈怀瑾做不到,但现在的陈怀瑾,在所不惜。

徐悠不知道陈怀瑾心里到底想什么,能让他眼里燃起一团火,仿佛整个房间都窜进暑热。

她缓缓靠回椅子,低头抚摸着指甲,躲开令人不安的眼神。

合约期三个月,她和陈怀瑾发展到什么程度?陈怀瑾这副严肃的表情是生气还是厌恶?她对他有没有动过感情……

一片空白。

她讨厌一片空白。

如果人生是一条跑道,她一定经历过什么才能达到终点,总不能是飞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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