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见理的身体本来就没什么大碍,为了以防万一,医生还再度检查了一遍,最后得出结论:“就是睡了一觉,回去好好休息就行。”
紧接着,耐心消耗殆尽的医生就把这群挤在他小小校医室的少年们全部都轰了出去,啪叽一下关上了门,下班。
刚好,现在也到放学时间了,被赶出来之后,大家回网球部简单收拾了一下,拿上落下的物品就走出校门。
这时的太阳已经坠到教学楼顶以下的地方了,天空被揉成橘黄色,深蓝的云层在天光一线的地方铺开,错落交缠。
和几个前辈们告别之后,岔路口的红绿灯也刚好由红转绿,鹿见理和切原赤也沿着人行道往前,影子在路面上拉出延伸的轨迹。
海带头少年倒退着走在鹿见理前面,盯着他的脸色,末了还是问道:“小理,你今天不高兴吗?”
看着完全没什么兴致,蔫蔫的,像是被人抽走了大半格的电,即将因为没电关机一样。
“没有。”
鹿见理低着头,视线落在脚下的影子上,步伐也开始不自觉地踩着那片阴影继续往前:“只是打了一场比赛,有点累而已。”
他说的是实话,但累也不只是由比赛带来的疲惫,和人对话、被人注视、接收各种人的各种情绪的输出和输入,那些对普通人来说颇为寻常的事,对他来说却是一个相当大的消耗。
简单来说就是社交能量用完了,现在急需回去吃饭睡觉打游戏,归心似箭,要去游戏里畅游一下。
切原赤也“哦”了一声,表示明白,他也是知道自家小伙伴什么性格的,也没再继续搭话,给他休息的时间,只是脚步往旁边侧了侧,偏离了原本的方向。
鹿见理没有注意到这个动作,甚至没有抬头看他,也没有分出半点注意力跟周围,他就这样踩着切原赤也的影子往前走着,将思绪全部都留在了刚刚那场比赛上。
晶蓝色的骰子被抛起又落下,他脑海中浮现幸村精市的身影,那毫无破绽的击球与回球,在球场上当猴子的自由和快乐,放弃所有之后那种诡异的松弛感与无尽的黑暗,还有久违的、难得的寂静。
还有……这场比赛很安静。
当然,赛场上并不是真的静寂无声到可以出演密闭空间的程度,风声、击球声、脚步声依旧灌入耳朵,但他听不见场边的窃窃私语声了,连带着一直嗡嗡作响的低语都一并被隔绝在这外面。
世界无限紧缩,他的视野里只容纳得下一个球场,也只需要追上一颗黄色的球。
纯粹的、令人陌生的感觉。
这和他先前打过的任何比赛都不太一样,因为幸村精市足够强。
和他比赛时,鹿见理做不到先前和其他人比赛那样,一边拿下比分,一边不自觉地将视线落在周围,将那些惊愕、不甘甚至是扭曲的表情尽收眼底。
只是追上那颗球,就已经让他精疲力尽了。
黒发少年垂下眼看向自己的掌心,手指张开又合拢,似乎还能感觉到球拍的触感。
好陌生。
陌生到他前十几年的人生里,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堪称新奇的体验。
他的思绪继续游离,从比赛游离到幸村精市再游离网球本身,在回忆里精挑细选着自己的高光场面,试图从里面捞出来只言片语和今天的比赛放在一起对比,看看能不能找出来什么相似的地方。
但他还没捞完,就感觉到掌心一凉,少年低头一看,一盒冰淇淋酸奶杯塞到了自己手里。
白色的纸盒,外壁上还挂着细密的水珠,好像刚从冰柜里拿出来。
鹿见理一抬头,看见切原赤也站在他面前,一边撕甜筒的包装纸,一边催促他:“快吃快吃,热了就不好吃了!”
他眨了眨眼,视线挪到了切原赤也屁股后的背景上,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公寓楼下的便利店门口了,而这段记忆莫名其妙消失在了他的认知里。
果然是切原赤也带的路,一如既往的偏离导航。
但这句话在喉咙里滚了一圈,最后变成了短促的笑脱出口,声音轻柔,尾音上扬:“谢谢你,赤也。”
“……哈??”
听见这句话,切原赤也的眉毛立刻拧了起来,三两步凑过来伸手贴上鹿见理的额头,嘀嘀咕咕:“小理今天怎么神神叨叨……这也没发烧啊,难道是那个灭五感的后遗症?”
这还是那个自己跳到boss脸上,结果被boss一巴掌拍死,还要怪他来救驾来得不够及时害他嘎巴一声死掉的鹿见理吗?
“……”
鹿见理刚升起来的那点感动被针一扎,啪叽一声放了气扑哧扑哧的飞天了。
他面无表情地抽走了切原赤也手里刚刚撕掉包装纸的甜筒,往自己的酸奶盒里一扣,冰淇淋球立刻陷入酸奶中,挣扎不能。
切原赤也手中空空如也,一脸茫然,下一秒,他的表情从困惑过度到不可置信,而后双手捧脸一声惨叫,作呐喊状:“干嘛!!!”
“我的冰淇淋——!!!”
鹿见理端着自己的酸奶甜筒冰淇淋,转身就往公寓那边跑:“严谨一点,这个叫甜筒。”
“好了我到家了,不送你了,明天见。”
切原赤也好像又喊了几声你给我等着之类的话,但公寓门一关就将他的声音隔绝在外。心情很好的鹿见同学坐电梯上楼,打开家门,瘫进豆袋沙发中,一声喟叹。
啊,爽了。
*
次日,切原赤也和鹿见理(被迫)提交了自己的申请书之后,就正式算作网球部的一员了。
他们的加入有没有带来什么益处不知道,但受害者倒是比较明确。
“因为小理很记仇啊,很记仇很记仇。”
部活休息室里,切原赤也咬了一口丸井文太在家政课上做的小蛋糕,奶油还糊在嘴边,声音也含含糊糊的,但用了好几个词来形容这件事的严重程度:“是非常非常非常记仇的!”
“但是话说回来,仁王前辈这幅样子,完全就是报应嘛!”
仁王雅治没话说,捧着一杯茶装忧郁,热气氤氲,模糊了他那一双忧伤的眼睛。
自打两个小学弟入部之后(主要是鹿见理),他就遭遇了人生中最大规模的饮食危机。
从芥末夹心奥利奥,到特辣版草莓味波板糖,再到水壶里出现的莫名其妙的致死量的柠檬汁……这段时间,他每天都能品尝到各种奇奇怪怪、但是味道一定很冲天灵盖的食物。
问题是,仁王雅治完全、完全不知道鹿见理是怎么做到的。
在第一天察觉到这个报复心很强的后辈要准备对他下手之后,他做什么都很小心,对入口的东西更是谨慎又谨慎,但那些加料的东西就是能通过各种渠道,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落在他手里。
就算是大家一起分一个橘子,还全程没经过鹿见理的手,他都能分到其中格外酸爽的一瓣。
打不过,完全打不过,他已经准备投降了。
这段时间他都不敢去抢丸井文太做好的小蛋糕,生怕里面也莫名其妙被挤上什么奇怪的东西,人生也少了好多乐趣。
算是半个受益者的丸井文太撑着脸看他这副生无可恋的表情,唇角试图上扬的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下来:“是啊是啊,仁王,都让你不要欺负后辈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球场上的欺诈师在球场上还有作用,但在场外欺诈那就没人保得住了。
仁王雅治幽幽叹了口气:“文太,你的幸灾乐祸已经完全藏不住了。”
演都不演了!!
丸井文太笑够了,拍了拍切原赤也的肩膀,问道:“所以,如果现在让仁王去道歉的话有用吗?”
切原赤也想了想,又咬了一口蛋糕,含糊不清地回答:“放在平常是没什么用的,但是最近情况特殊。”
丸井文太“哦?”了一声:“怎么个特殊法?”
切原赤也刚想解释,就听见休息室的门被打开的声音,鹿见理刚走进门来,垂眸调整着手腕上的护腕,黑色的碎发垂下来,挡住了他半边眉眼。
“小理——”切原赤也朝他挥手,“我已经打听过了!今天幸村部长和真田副部长去开学生会组织的社团大会了,柳前辈也不在!”
“啊?”
听见这句话,丸井文太心里猛地腾升起一种非常不妙的预感,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问“你们打听这个做什么”,就见鹿见理抬起头,刚迈进门的脚又收了回去。
“那走吧,我已经把人都叫来了。”
切原赤也高高兴兴地“哦”了一声,一口把剩下小半个蛋糕吃完,拎起自己的球拍,鼓着腮帮子颠颠的跟着鹿见理出了门。
室内安静了下来,一个小后辈像风一样来了,两个小后辈像水一样流走了,只留下两个前辈面面相觑。
“怎么听着像要打群架……”
丸井文太的声音小心翼翼的:“应该不会吧。”
“puri,打群架应该不至于。”仁王雅治心如死灰,把热气腾腾的茶端起来喝了一口——呸呸呸,烫到舌头了,更生无可恋了。
“但是,今天是我维持训练秩序来着。”
丸井文太:“哈?那你为什么现在还在在坐着?”
仁王雅治沧桑道:“正常情况下,网球部里不会出乱子,不正常的情况下,出了乱子也有部长他们解决。”
但很显然……
仁王雅治内心的小人在鹿见理的头像上画了一个黑乎乎的叉,象征黑化:“很难不怀疑那小子是故意的。”
“那也要去看看吧。”
丸井文太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和仁王雅治一前一后的走出休息室,却发现外面的球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训练的和不训练的都放下了手里的活来看热闹,不掺和的站在外场,掺和的站在内场。内场又分为两边,一年级的站一堆,二三年级的站另一堆,中间泾渭分明,互不相干。
仁王雅治仰望中:“这又是……?”
丸井文太随手抓了一个路过的新生,问了问具体发生了什么,那个路过的新生嘴皮子相当利索,义愤填膺之中,还能清晰明了地按时间线发展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清楚。
原因倒是很简单,在二三年级前辈的眼里,切原赤也和鹿见理这两个一来就吸引了正选们目光的新生,仗着自己实力高,完全不把他们这些前辈放在眼里。
再加上切原赤也自带挑衅圣体,鹿见理一张嘴也能噎死人,顺理成章地惹毛了不少钱找麻烦的二三年级学长。
这其实在前后辈关系相当分明的地方是非常不可思议的一件事,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