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哥!”

覃婉婉掀帘而入,手里端着一碗刚刚熬好、还冒着苦涩蒸汽的驱寒药汤。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用力,她抠住碗底的指尖微微泛白。她的另一只手中还死死攥着一个在这次战役开始之前,自己去山神庙求来的平安木牌。这木牌,她始终贴身带着,已经半个月过去了,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送出去。

月色如寒霜般铺满案几,铁甲在烛火下泛着冷冽的寒光,岑嵩岳独自一人坐在营帐之中,正对着行军图沉思。听到动静,他连头也没抬,声音冷硬得如同碎冰落地:“覃婉婉,此处是行军大营。我是主将,你是医官,注意一下你的称呼。”

覃婉婉那只攥着木牌、正要送出去的手生生僵在半空,另一只手上的药碗里泛起细小的涟漪。她长睫微颤,遮住眼底的一抹酸楚,低声改口:“是,将军……该喝药了。”

岑嵩岳接过药碗,仰头一饮而尽。

“我的身体已经大好,这汤药明天不必再熬了。”说着,他将空碗递回。

就在那一瞬,覃婉婉动作极快地再次伸出手,趁那只布满厚茧的掌心缩回铁袖之前,把那枚温热的平安木牌塞了过去。

掌心传来的热度让岑嵩岳手指微微一蜷。他下意识地想要拒绝,可目光触及到覃婉婉那双布满血丝却又倔强的眼眸时,拒绝的话便不忍心说出口了。

他只能顺势用力收拢五指,将那硬邦邦的木牌扣在掌心里,语气依旧是波澜不惊的沉闷:“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他故意没有当着她的面细看,好像那木牌上带着的女孩心口的余温会真的烫到他的心里。

不知是放松还是失望,覃婉婉似是叹了口气,转身退出了营帐。

直到那抹纤细的身影消失在帘幕后,岑嵩岳才缓缓松开紧握的指尖。昏暗的烛火摇曳,映亮了掌心那一枚木牌——一面刻着“岁岁平安”,字迹清秀却极深;另一面,则是一个工整的“岳”字。他知道,这是此地山神庙中最难求的平安符,需得心诚者三跪九叩地登上一千级台阶,方能求得。

此时,木牌上淡淡的樟木香,缠绕着覃婉婉身上那股终年不散的药草香,丝丝缕缕地闯入岑嵩岳的鼻腔。这清苦的味道如同一个引子,猝然勾起了岑嵩岳心中的记忆:

第一次见到覃婉婉那年,他也才十三岁。身为女孩的表哥,他一直照顾着这个比自己小的表妹。但不知从哪天开始,表妹看他的眼神好像有些不一样了。她也不再叫自己“表哥”,而是变成了“岳哥”。他以为是表妹长大了,考虑到男女有别,所以不想再和自己亲近了。但奇怪的是,好像除了称呼,两人的关系也没什么变化,她还是像以前一样总是粘着自己。

十七岁那年,他放弃了家人和自己原定的科举之路,胸中怀揣着反清复明的抱负投身军营。表妹听到消息之后,竟然也扔了绣花针。岑嵩岳不知道她是在什么时候得知他有参军的想法的,她只是说,自己已经偷偷追随师傅研习那些晦涩难懂的医书多年。作为一个女子,她甚至不顾长辈们的哭阻反对,打扮成男人模样,背起药箱就跟着他踏进了这九死一生的战场。

十三岁的他或许不懂,可十七岁的他已经是个男人,又怎会不懂那个女子对自己的心意?

但这转战四方的六年来,对覃婉婉,岑嵩岳有亲情、有信任、有感激、也有护她周全的责任,却唯独没有男女之情。

这些年来,他也曾数次委婉推拒她的心意,甚至当面表达过自己一心只有军国大事,无意儿女之情的想法,更是不止一次态度强硬地提醒着她的越界。可那个看似柔弱的姑娘,却从未退后半步。

直到三个月前,他身负重伤,覃婉婉不眠不休地守在榻前,以身试药辨毒性,又在自己柔弱的身体上反复施针试穴,待确认万无一失,才敢将那线生机渡进他的体内。

那天,覃婉婉在给他施针时虔诚地告诉他,“我和将军相识已有十年,无论将军这十年来如何看我,最后是否愿意接受这份情谊,既然我认定了你,此生便甘愿为你所用。作为你的医官,我的医术只为你而精;作为爱慕你的人,我的心早就是你的了。自然,我这个人也是你的。所以,你不必因为我在自己身上试药试针而觉得亏欠我。这些都是我自己乐意的。”

养伤期间,她对自己那种近乎献祭的照料让岑嵩岳动容。望着她忙碌的身影,想起他们几年间经历的生死,想起她对自己始终如一的情谊,他原本如枯井般的心底,第一次泛起了陌生的涟漪。

烛火跳动了一下,岑嵩岳扯了扯嘴角,抬手将那枚还带着体温的平安木牌,小心翼翼地塞进护心镜后的内衬里。直到现在,他依然无法确认自己对覃婉婉到底是一种什么情感。但那个木牌安放的位置,严丝合缝地抵着他的心脏。

身为主将,一旦心有牵挂,战场上就很难做到无血无泪,全身心迎战。况且这一仗,他们要在桂林的峰峦叠嶂间迎击数倍于己的敌军,胜负难料。这种时候,任何儿女情长,对他和她来说,都可能是道催命符。

岑嵩岳重新低下头,目光重重地落在行军图上的山隘险要处。心底有个声音:也许等荡平战火,我们回到家乡,我可以像以前一样听你叫一声“岳哥”,也可能,我会给你一个称心如意的答复。

就在他埋首行军图制定进攻策略的当夜,清军切断了他们唯一的水源,随后又利用桂林岩洞密布、山峦如错齿的险恶地形,将岑嵩岳部死死围困在孤山之中。

不过两日,缺水的士兵们嘴唇便被烈日灼干,营帐内最后的士气也即将耗尽。突围的情报必须尽快送出,有外面的接应,此战才有一分胜算,否则这几千将士将化作一堆枯骨。

然而,山下层层封锁,敌军设下了无数暗哨,大营里的哨探大多身带兵痞气或北地口音……

此时,唯有一个人,熟悉这里的地形情况,又生了一张当地人的脸。而且,军营中没有女子,她以女儿身的样貌下山,更容易躲过盘查,不会让敌军起疑。

夜色如墨,主将营帐内烛影摇晃。覃婉婉掀帘进来的那一刻,帐内凝滞的空气被骤然搅动。

岑嵩岳抬眼望去,动作忽地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极深的错愕。

卸下平日里那身粗布男装,覃婉婉换上了一袭寻常女子的衣衫。她的脸庞被暗夜的烛火衬得格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

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