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马车停在方家门口时,外头早已有下人在外候着。
一见二人下车,便赶紧迎了上来,高声通传,“二小姐和姑爷回门了!”
话音落下,府门前一下子热闹起来。
周戎率先跳下车,随后竟十分自然地回过身,朝车内伸手。
方君怜微微一顿,她原以为以周戎的性子是多半不会在意这些细节,没想到还记得给她做面子。
眼下府门口人来人往,周围已经有不少下人在偷偷瞧着,她只得将手放上去,周戎掌心温热,稳稳扶了她一把,动作竟意外周到。
待她刚站稳,周戎还微微侧身,随后便听他低声道:“你笑笑,不要这么冷冰冰的,不知道还以为你回娘家讨债来了。”
她顿时无言,外头这么多人,又不好发作,便忍住了讥讽的冲动,唇角微微牵扯出笑意来。
于是落到了旁人眼里,变成了二小姐与姑爷新婚燕尔,感情甚笃。
周戎甚至还顺手替她理了理衣袖,动作亲昵自然。
旁边几个小丫鬟瞧着脸都红了,低头凑着悄声说话。
"姑爷待二小姐真好。"
“可不是吗,你看扶得多仔细,手都不松开。”
“是嘞,我看啊之前那些传言都是嫉妒咱们姑爷的。”
“哎哟……”
周戎面上不显,轻咳两声,趁人不注意又朝着方君怜得意挑眉,用气声说道:“怎么样,满不满意?”
方君怜瞧着他那欠揍的神情,读懂了口型,只得微笑点头。
这周戎没骨头吗,人都快挨她身上了。
难怪外人瞧着他们像恩爱夫妻。
二人被迎着进了府门,家里管事的嬷嬷在一旁引着路。
就在这时,后头忽而又传来一阵熙熙攘攘的动静。
有下人快步进门通报:“四小姐和四姑爷回门了——”
空气霎时凝滞。
方君怜下意识回头望,她没瞧见周戎的神情,微微愣住,又极快转回头。
偏偏这时候周戎还往前前迈了半步,不偏不倚,正好挡住了她的视线。
“看什么呢?”他的语气不咸不淡。
“抱歉,我有些失态了,走吧。”她低声对着周戎道。
周戎摇又挨着更紧了,说道:“你大大方方看,他现在可得喊你二姐了。”
此言一出,方君怜霎时间以为他在故意讥讽,眼眸呈怒要瞪他,却见他一脸无辜相,倒像是真心话,没想着讽刺。
那辆马车缓缓停下,先出来的是赵禅生,仍旧一身墨青色长跑,身姿端正,眉眼温润。
随后方君淳才扶着丫鬟下车,她明显瘦了些,人也拘谨许多,不似从前那般活泼,带着些小心翼翼,看来这几日在清远侯府的日子并不好过。
也是,出了这种事,赵家心里不可能一点芥蒂都没有。
那贴身的丫鬟也并非她熟知的旧人,似乎是赵家新拨的人。
她不敢细想。
赵禅生领着方君淳走近,朝方君怜拱手作揖:“许久不见,方姑娘。”
话如惊雷乍响,顿时劈在众人头上。
方君怜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反应过来他的称呼,而周戎已经微微动怒,上下打量他一眼,皮笑肉不笑:“哟,赵状元郎怎么还叫自己的小姨子姑娘呢?这几日不见,你看起来气色挺不错啊。”
赵禅生也不觉尴尬,那双温润的眸子扫过周戎搭在方君怜臂弯的手,随即移开,目光落在方君怜脸上时,才稍作停留,淡声道:“前日府中事忙,未及探望,还望见谅。”
他本就对周戎这人没什么好感,眼下见他出言不逊更是不愿与他多谈。
在他口中,她非需要他以妹夫之礼相待的二姐身份。
周戎见他忽视自己,甚至装作没听见自己的问候时,心里那股子气野火燎原般滋生,他冷呵一声又回道:“她挺好的,用不着挂念了,还是先想想自己该怎么办吧,今天可是个好日子。”
方君怜这时才回过神来,心道不妙,周戎怎么跟人吵起来了。
她伸手拉住周戎的衣袖,声音放软不少:“好了,我们进去吧。”
此刻她竟然有些害怕二人会当众吵起来。
周戎感觉到手边的紧绷感,忽然笑眯眯道:“我夫人跟我说话呢,唉你们也不懂,算了,我先走了,你们自便。”
他头也没回,顺着方君怜的力道牵回去,十指相扣。
赵禅生的眼神顿时暗下来,他向来厌恶周戎这幅做派,从前在私塾就是这样,如今依旧,半点没长进。
气氛肉眼可见的僵持下来,周围还站着不少人,一个个低着头,耳朵却恨不得竖起来。
虽然三家人明面上都没说什么,可这两桩婚事还是引发了不小的议论。
方君怜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她甚至已经开始后悔适才为什么没有提前赌上周戎的嘴,为什么自己在马车上没有告诉他少和赵禅生讲话。
偏生这人现在还是一副心情极好的样子,十指相扣时还故意收紧了些,全然看不出刚刚故意刺人的模样。
她被攥得一僵,下意识想挣脱开。
结果周戎非但不松开,反而侧过头,低低笑了一声:“夫人,你总动什么,外头这么多人瞧着呢。”
他说话时,语气甚至称得上温柔,但方君怜就是品出了几分恶劣,此人绝对不是那么好脾气之人,只是在外给她留面子罢了。
若不是方君怜知道他本性,怕是也会被他骗过去。
她只能忍住,深呼吸道:“你抓疼我了,送开点。”
周戎甩甩二人交缠的手,到底是松开了点力道。
赵禅生的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神色终于有了细微变化,可也只是仅仅一瞬,很快他又恢复了平静,仿佛方才的那一点波澜从未出现过,反观之方君怜局促得厉。
她站在赵禅生身侧,指尖紧紧攥着帕子,脸色都有些发白。
就在气氛越发僵硬时,旁边的管事嬷嬷终于硬着头皮开口:“小姐,姑爷,老爷和夫人已经在前厅候着了,外头风大,不如先进府说话吧。”
此言落地,无疑是给了众人一个台阶下。
方君怜觉着这句话真是救赎,立刻顺势点头,又轻轻扯了一下周戎的衣袖:“走吧。”
她真怕周戎一会儿憋不住自己的本性要炸了方府,只求他别再惹事。
周戎原本还想再刺赵禅生几句,可低头一看方君怜祈求的神色,心里那股火气莫名其妙散了不少。
算了,给她个面子。
瞧那赵禅生的样子,明显就是对这门死马当活马医的亲事不满意。
于是他懒洋洋嗯声,没继续发作,心情很好的牵手,垂首挨近方君怜小声咬耳朵:“早知道从前我就多揍他一顿了,你看他那欠揍样,死板得跟谁欠他钱似的。刚才在外面我就说错了,你那表情比他好看了不少。”
他的呼吸喷洒在方君怜耳廓,叫她发痒。
方君怜左右看了眼人,低声回:“一会儿回去说,外边都是人呢。”
周戎撇着嘴,站直了身子。
他有许多坏话要讲,等回了家,要一一讲给她听,赶紧打消她对赵禅生那点好感。
就算来日方君怜要同他和离,那也不能再嫁给臭姓赵的。
众人一路往前厅走去,途中无一人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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