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匣里的明黄软缎托着一块带血的玉牌,不自然的深红嵌在莹澈碧绿里,经年累月,成为褪不去的伤疤,亦沉寂着一段少年梦魇。

使他常常想起年少时,母亲惨死,身首分离的画面。当时他翻遍那堆支离破碎的骨肉,也没找到手中这块遗物。

这块玉牌,是他父亲年轻时,亲自画图样命玉器匠人为母亲所制,上面镂刻的纹样有母亲周蘅的名字,夹杂着缠枝宝相花纹,寓意吉祥,情意绵绵。

父亲离家以后,母亲日日摩挲玉牌,直至碧玉温润,浸满思念的泪水。

日升月落,漫长岁月里不惧煎熬的等待,等来的却是夺她性命的杀手。

杀手用刀割下她的头颅,带着玉牌回去复命,这东西辗转落到郑鹤秋手里,他多年珍藏,始终未曾忘记。

“他珍藏此物,究竟是什么意思?”周元澈不解,不是他派人来杀他母亲么?

“也许,他想告诉你,他没有忘记你的母亲,希望你能高抬贵手。”陈雪游道。

“他做梦!”

难道杀妻还会有什么苦衷么?

“他若在意我阿娘,为什么又要杀她?”

周元澈用力握住手里的玉牌,稍用内力便能轻易将其化为齑粉,但想到是母亲珍视之物,又不敢加以损伤。

里面有她的血泪她的体温,她留在世上最后一件遗物。

陈雪游沉思良久,开口道:“你久在官场混,也该知道这些当官的男人有多虚伪了。你的父亲,他只不过是在演戏,他心里愧疚,于是拿你母亲的东西安慰自己。他想必也害怕呢,怕举头三尺,你母亲的英灵尚在,若魂兮归来,要向他索命。可要是见到这玉牌,说不定还能原谅他,原谅他在私情和权力面前,坚定地选择了权力。说不定,还会相信他是有苦衷的。”

“你不要想太多,他该死的。”

她以为他是从来不会动摇的,原来在弑父复仇这条路上他也会有如此痛苦的时刻。想必人真的很难接受父母的残忍吧,明明是骨肉至亲,虎毒尚不食子,父亲竟能忍下心杀子。

“你也觉得他该死?”周元澈把玉牌放回软缎上,盖好匣子,不忍心再看。

“其实弑父终究是为天理所不容的,以前我不怕,现在我却很害怕。”

他抬眸望着她的眼睛,他死不要紧,只是怕害她受到牵连。

她靠过去勾住他的肩膀,隔着单薄衣角,用自己的身体去温暖那颗孤寂的心。

“阿澈,你别怕。也不要担心我,别忘了,无论如何,我还是段家人,他也是我的仇人,我们共同的仇人。母亲知道,必然会理解我们的,她最爱的终究是她的孩子们,不是吗?”

柔声软语不止温言宽慰,还有灵光一现的心计。

陈雪游眸光微敛,微微笑道:“再说,你也是被逼无奈啊,郑大人他结党营私,有叛国谋反之心,他危害江山社稷,生父于你,难道大得过君父?天子才是万民之父,为天子除去逆贼,这不叫弑父,应当叫做大义灭亲!”

“你说得对。”周元澈搂紧她的腰,把头埋进她颈窝,“对极了。”

“依我看,郑大人此举颇有试探之意,恐怕这玉牌你还是得还回去。”

周元澈微微昂头,眸光渐深,一时踌躇不定。

这玉牌乃是母亲遗物,浸满了她的血泪,老实说,他舍不得。

若非这玉牌对他如此重要,他也不会凭借着幼年记忆,重新绘制图样,命玉匠仿制一枚一模一样的牌子戴在身上。

仿制品尽管用料昂贵,工艺精美,仍是比不上血泪斑驳的旧物。

但娘子说的话也不无道理。

郑鹤秋终究是老狐狸,恐怕早疑到他身上,眼下这块玉牌挑在这个时候送过来,无非就是为了试探自己。

“你让我想想。”

陈雪游轻抚着他的肩膀,笑道:“今天先不想,你也累了,好好睡一觉,这事明天再说。”

“都听你的。”

陈雪游拉着他到床边坐下躺好,把帐钩取了,吹灭烛灯,黑暗里,隐隐听得呼吸声。

睡得倒挺快。

她掀起床帐钻进被窝,将头搁在他肩侧,肩并肩,十指相扣,困意袭身,慢慢也睡了过去。

三更左右,陈雪游被一阵急促的喘息声惊醒。

摸摸枕边人,只觉他身上冷汗淋漓,浑身衣衫湿得滴水。

她轻唤道:“相公,你怎么了?”

“杀了他!杀了他!”

陈雪游起床把灯烛点亮,拉起帐帘一照,只见他面色惨白,嘴里犹喊着:“不要杀我阿娘!不要杀我阿娘!”

“相公,你醒醒!”

“不许伤害我娘!”

“周元澈!”

周元澈跳下床,将妻子猛地撞倒在地。

刹那间,手里的烛台飞出去,滚热的蜡油淋在她手上,疼得她呼痛不止。

陈雪游挣扎起身,只见周元澈踉跄至墙边,倏地拔出壁上长剑,满目猩红。

紧接着,一团团雪影在房内肆意飞舞,剑气荡起阵阵疾风,顷刻间,桌椅台架,四分五裂,室内狼藉不堪。

然而,蓦地一记闷响,周元澈应声倒地,昏死过去。

那个东西,看来还是趁早还回去为妙。

陈雪游丢下手里的捣衣杵,长叹一口气。

不过这下,他应该能睡个好觉了。

秋日萧索,浮云无光,凉风刮着地上落叶嚓嚓轻响,今日的京城不甚热闹,这时,在城中主街,一辆织金朱红软轿正悠闲地穿过街头巷尾。

轿子里坐着的是周元澈新娶的夫人,打成婚后,她还是头一遭出门。

她才从永安药铺抓了几幅安神药,这会儿见时候还早,想着手上银子正没处使,拿着有什么乐趣,不如在附近多逛逛,消遣消遣。

不多时便到了锦绣绸缎庄门口。

刚落轿下来,小桃扶着她,人还没站稳,忽然,一辆翠盖朱璎凤鸾车从她们身边疾驰而过,险些连人带轿子都撞倒。

陈雪游扭了脚脖子,幸亏小桃用力抓着她的手,这才没摔倒。

“真是岂有此理!也不知是哪个丧心病狂,这般横行霸道!夫人,您没受伤吧?”

她无奈苦笑,这样胆大妄为,无视街头百姓死活横冲直撞,恐怕也只有那位昌乐郡主能干得出来。

“唉,好不容易出来逛逛,现在看来,也只能打道回府。”陈雪游低头望着自己的脚,深深叹了口气。

小桃心情抑郁地扶着她上轿。

“怎么愁眉苦脸的?”

小桃瘪着嘴,唉声叹气道:“主君要是知道夫人扭伤脚,怕是要责罚奴婢呢,奴婢可不郁闷着么。”

陈雪游嗤的笑出声,“傻丫头,瞎操这个心,不是还有我么?”

轿帘垂落,方在轿凳上坐稳身子,忽然却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几位大哥,再宽限我一些日子,我若攒够钱立马就还给你们。”

她猛地一惊,怔怔出神良久。

“宽限?这都宽限多少天了?”

“我…我求求你们,我真的再想办法了。”

“这样,妹子,你跟哥哥们进巷子里好好谈谈,哥哥们一定松口。”

起轿后,那些声音也越来越模糊,但她明白,马上就要出事,当即朝外面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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