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溪云没答,他勾起唇角笑了笑,仍旧压腕给柴几重斟茶。茶水入盏哗哗响,他的瞳子也水一般模糊,很快涣散了。

茶水满得将溢出时,柴几重弯指敲了下桌,解溪云停下动作看他,又是一笑。

“当心烫。”

解溪云拦住柴几重伸来的手,拿起那杯茶往桌边一铜盆里倒去好些——还不给他,三指收紧,待杯壁与指尖降至一般温度,这才松手。

“既然烫不着你,又怎么会烫我?”

“我年纪大,手上茧子又多,皮糙肉厚的,铁定比你们耐烫。”

柴几重的目光从解溪云略灰暗的左眼,徐徐落至泛红的手。解溪云肤白,丁点儿红瞧着都似雪中一枝梅,更何况这样一大片。他却也没拆穿解溪云的谎话,只从鼻腔里哼出一声轻嗤。

一折子戏已近尾声,锣鼓铛一敲,便剩笛呐子独响。

解溪云仍念着柴几重那一句问,见柴几重不理他,便将食指伸过去点了点柴几重的手背。

“我没有要混淆真假的意思,更不是把你当谁的替代……我这人过惯了随便日子,只要死不了,天大的事都能当豌豆来瞧。真假是非毕竟是看不清也摸不着的玩意儿,评不出三六九等。我喜欢徐先生的戏,便喜欢他这唱戏人,不在乎他卸了妆是个邋遢鬼还是伪君子。说到底,失望还是因为心底有点儿想法,想他好,想他更好。若不去猜不去想,他便只是一个完完整整的人。”

“心意比天高,”解溪云说,“我清楚我想亲近你,其余的都不重要。”

柴几重冷笑着撇过头:“你把心挖出来给我瞧瞧?这样我就勉为其难信你是真心。”

“不着急,日久见人心嘛。”解溪云微微一笑,恰茶房端上几盘糕点与果子,他扫一眼,拿起一碟杏仁,挪到身侧翘头案上,又说,“都是朋友一场,总喊‘解老板’未免生疏,日后喊我‘解大哥’便成。”

柴几重眼角微动,没回话。俞宿倒很爽快地应下,能与这神仙一般的人物亲近,他是求之不得。他心底美滋滋,两行白牙更是张扬,还是说一样的话:“您也莫要拘谨,喊我‘小五’便成。”

言罢拿手肘撞一言不发的柴几重,冲他努眉瞪眼,柴几重给他甩了一记眼刀,视若无睹。

“如何舒坦如何叫便成。”解溪云给柴几重铺了个台阶,转头看向戏台。台上在走过场,解溪云忽挑眉,随即站起身,“我瞧见个熟人,打声招呼去。”

柴几重与俞宿对看一眼,都没多说。

解溪云前脚刚出门,俞宿便贴到柴几重身边,拿胳臂撞他:“你今儿是吞针啦?一句话射几根针,把人扎成刺猬喽!你与我说实话,你是不是看上他啦?”

“我?”柴几重冷笑,“看来你是终于不怕死了。”

“啧……”俞宿对柴几重这态度颇为不满,他拧着眉头坐下,“反正小爷我丑话说在前头,他不是那边人,你可千万别惦记人屁.股,因为一时冲动坏了交情实在不划算……我爹还特意嘱咐我要同他亲密些呢,日后你若与他闹翻,我可要和你撇清关系。”

也不等柴几重回话,俞宿又自顾将眼珠子滴溜一转,色眯眯笑起来:“你放心,我也不是不懂。捏软柿子没意思,轻易搞不定的□□起来才爽,冯二那种勾勾手指就要亲要抱的货色谁瞧得上?二月二那晚,甭管男的女的老的小的,都巴巴盯着解溪云,一副饿昏了馋疯了的神色,难道他们都不知道这解溪云难搞么?”

柴几重腿长,无处放置,这会儿稍稍伸腿,皮鞋就抵住了桌沿。

俞宿还在咋舌:“他那张脸的确勾人,但比起脸嘛,他那身段才是……啧啧!腰忒细,拿一指粗的麻绳穿胸绕肩,拽紧,线格子里挤出软.肉来,可不得馋死人么?他肤色白,用黑的……不,得用红的!然后……”

哐啷!

突如其来一声巨响,俞宿当即兔子似的蹦起来。

他错愕回头,只见那红木桌翻倒在地,茶水淋漓吃食残碎,满地狼藉。而那罪魁祸首柴几重正翘着二郎腿,拿瓷盖不紧不慢刮茶面浮沫,神色从容。

“□□!你又发什么疯?!”

俞宿皱眉脱下被泼湿的外套,恶狠狠瞪向柴几重,见他略蹙眉,不由地就有些发怵——那小子无时无刻不挂着假笑,这会儿连笑都收干净了,八成是怒极。

正思忖,忽闻柴几重一哂:“你难道不是男人?怎么男人的身子到了你嘴里反而成了宝贝?”

俞宿正拿帕子擦衣,听见这话有些怔:“我过去说的荤话不少吧……怎如今才说他几句你就受不住了?真恨上啦?”

转念一想,明白了——铁定是惦记那荒谬绝伦的师徒情!

“柴几重,你不会真信他的话吧?你当真觉得他养了你六年?谁信谁他妈是傻子!长了嘴的都会胡扯,我还说呢,我养了你八年,你乖乖叫声‘义父’给我听听?”

“我对他没兴趣,不恨他,更不信他。”柴几重神色阴郁,过长的发帘下一对乌森眼随一撇瘦长雪白移动,“他连我的病史都摸得一清二楚,自然不难打听到我失忆的事。”

俞宿看向被搁在翘头案上的坚果,一拍脑袋:“我都忘了你吃不得这苦杏仁……”

“那疯子涎皮赖脸死缠烂打,把我当猴耍,必然是想从我身上拿什么东西。”

“巴结你还不如巴结你爹呢……兴许是他见色起意,想与你共度春宵?”俞宿乐呵着往嘴里扔了颗杏仁,见柴几重面色明显黑上几分,赶忙改口,“指不定你先前和他有什么过节……不如我差人去给你打听打听?”

“我清楚问谁更快。”柴几重说,“你别做多余的事。”

解溪云许久未归,这会儿已演到霸王别虞姬,声泪俱下时候,俞宿早红了眼,泪涟涟地跟着戏词摇头晃脑,栏杆被他哭湿一片。

徐竹声在唱:“汉兵已略地,四面楚歌声。君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1】”

柴几重要与俞宿说话,俞宿连连摆手让他闭嘴,他又实在无心台上苦情,遂将目光转向台下,很快捉到解溪云与一刀疤脸男人附耳交谈的场面。

他偏头问站在一边的叶衡:“那是谁?”

叶衡往楼下望,见池座内乌泱泱一片黑,全是大小各异或圆或扁的人头:“解老板……在哪里?”

“早走了。”柴几重也找不到解溪云了,那人泥鳅似的往人群中灵巧一钻,眨眼就没了影。

戏正演到酣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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