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雅歆记得她是商务部的员工，名字叫杜意，就坐在部门进门的第一排位置。年纪比她大两三岁，长相平平，打扮有些学生气，性格温吞老实。
她之所以有这样的印象，是因为她有一次来公司时，看见杜意站在打印机前扫描一本厚厚的书。
几百页的书，一页一页扫描，等她离开公司时，杜意还站在那儿。
听说是吴兴买了一本业务相关的书，想跟部门同事分享，让她扫描一本电子版。
钟雅歆十分震惊，这么大的公司连多买几本书都不给报销。即便不能报销，为何不让同事线下传阅，非要人工扫描。
简直是“职场鬼故事”。
她甚至怀疑，是不是杜意在哪里得罪了吴兴，吴兴才故意为难她。
毕竟，这种低级的dirtywork要是钟雅歆早就翻脸了。
除此之外，她还注意到另一件事。
她一开始进公司时，部门副总林宇杰曾过来和她打招呼。林宇杰三十岁左右，样貌冷峻，身材匀称，穿了一身不打眼的奢侈品牌，话不多，有分寸。
那时候，坐在第一排工位上的杜意，回头看了她一眼，神色复杂隐晦。
她看过不少早年的欧美剧，里面充斥着烂俗的扯头花剧情，加上她在学校里也遇见过女生之间的勾心斗角，直觉杜意和林宇杰之间有猫腻。
当时，钟雅歆为窥视到了办公室大瓜感到沾沾自喜，现在却认为那很有可能是杜意想干掉她的导火索。
谁叫她漂亮有钱还有脾气，难免会让某些“老实人”心生妒忌。
钟雅歆跟上杜意，在走廊上拦下她，装出关切的样子问：“你怎么了？看你脸色不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杜意摇了摇头：“没......没事。”
“真的没事吗？要不要去看医生？”
杜意警惕地看了她一眼，又摇了下头:“没事。”
钟雅歆见四周无人，将她拉进走道旁的安全出口，脸色沉了下来，用一贯任性的语气问：“不是不舒服，为什么看到我这副表情掉头就走？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杜意神色划过一丝诧异，一反常态，声音突然提高了几分：“和你没关系。”说完转身要走，又被钟雅歆拉了回来。
她皱眉道：“你干什么？”语气变得有些生硬。
这倒让钟雅歆有些意外。她缓和了语气：“你先别生气。我听说了些部门的风言风语，原本没放在心上，但看你这副状态，又怕是真的，所以才想问问你。你和林宇杰，是不是......”
杜意反应了几秒，眉头皱的更深了：“你听谁说的？我和林总怎么了？”
钟雅歆的目光紧紧盯着杜意的眼睛，没看出异样，不过她不认为自己猜错了，应当是杜意比她想象得难对付。
“是谁说的我先保密，就是给你提个醒。既然没有的事，就别多想了。”
杜意再次强调：“我和他没关系。”
“？”
杜意咬了咬牙：“不关林总的事......”
钟雅歆下意识地问：“是吴兴？”
杜意没接话，钟雅歆心想可以理解......她也不喜欢吴兴。如果不是吴兴，那天她不会在公司留到那么晚，说不定就免于被黑衣人杀害，也就不会陷入循环。
钟雅歆眼珠一转：“不过林宇杰年纪轻轻当上副总，应该已经成家了，你做好觉悟了吗？”
杜意眼睛一瞪：“你瞎说什么！”
钟雅歆不顾她的怒火，转身推开安全门出去。看来是她想错了，杜意日常受吴兴欺压，也只敢在洗手间掉眼泪，要杀也是先杀吴兴，她还得排在后头呢。
她慢慢走回办公区，在窗边的工位坐下。一旁吴兴的办公室没有开灯，他开会还没回来。
她看过吴兴的履历，家境普通、国内一般大学毕业，抓住了时代红利，在四十多岁混到一个小领导的位置。
以她之前对他的观察，他性格软弱，在方总和其他公司领导面前毕恭毕敬，连个屁都不敢放，在部门内部也算不得有威严，也就只能压一压年纪小的杜意。
什么样的领导带出什么样的员工，这样看来是吴兴的可能性也不大。
办公室充斥着敲击键盘的声音，时间渐渐滑到了十二点，同事们接二连三起身去食堂用餐。
钟雅歆不忘给自己点了份外卖，不管怎样，饭还是要吃的。
她坐在写字楼二十一楼的空中花园吃美式汉堡，回忆这两个月她出现在公司的八九天里发生了什么。如果是得罪人了，应当和这些天发生的事有关。
这些天她在做什么？
她迟到早退，在录Vlog发小某书。
她在小某书运营了一个个人账号，平时发一发她在国外的生活日常。
小某书的推送机制很随机，像她这样的有钱小美，不论真假，网上一抓一大把。除了个别视频，她的数据并不算太好。
直到她来实习后，发的第一个视频，精致的服饰、妆发配上高档写字楼，再加上一句“大小姐上班日常：高精力人群工作的一天，今天也要努力挣钱养活自己”，这个视频的流量直接爆了。
“小眼睛”数量飞速增加，伴随着点赞收藏，她每刷新一次，就会有新的未读消息。
粉丝数也涨了五六万人。
很快大数据推给了她留学时认识的狐朋狗友，有人开玩笑评论：“怎么大小姐也要工作，真是辛苦了（笑）。”
“小姐姐真努力啊，我也要向你学习。”
“好高能好治愈！”
“深色西装是哪家的？下一期出个职场穿搭视频行不行？”
流量时代，被人关注追捧的滋味太过美妙，钟雅歆尝到了甜头，一发不可收拾。
她幻想或许自己能在网红圈闯出一条路，光是接广告就能接到手软。
于是来公司八九天时间里，她一共发了五个工作Vlog，最近一次是上周六发的，是一段两分多钟长的视频，和先前一样，就是她从起床刷牙到出门工作，再到下班吃晚餐回到家的全流程。
这段视频的素材拍摄于上周四，剪辑于上周五，她挑了一个良辰吉日发出，但流量并没有前几个视频那么好。
小眼睛数量一万，点赞收藏加总只有一千多，评论只有十几条。
她看了一眼评论区，一条评论引起了她的注意。
“看着人模人样的，谁知道背后是什么东西。”
后面还有人回复：“你认识帖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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