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身伤痕狼狈不堪的弱者匍匐在地,声泪俱下地控诉不公时,任谁都会驻足下来,多听上片刻。
叶卓低头痛哭着,血泪混着泥污从他的脸颊一路滚落下来,砸在地上留下几点泥印,“叶决屠杀叶家满门,连老弱妇孺都不放过,此种魔头行径,天地不容!”
“晚辈恳求诸位尊者能替天行道,为我这样的可怜人伸张正义!”他高呼一声匍匐在地,声音抽噎起来,像是悲愤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天阙宗的怀谨长老轻叹一声,叶家出事时他就在当场,看着这原本富贵自在的世家少爷,此时却在声嘶力竭,颤抖着伏地哀求,心中难免不忍。
转念却又想道,缘界之人若想前来修真界,必有人引路才行,所以是谁将叶卓带到此处,并精准领到魔渊前,让他有机会向仙门控诉的?
怀谨长老与苍隽对视一眼,默契地向后退上一步。
苍隽对叶卓此人早有耳闻,也颇以他曾经的所作所为所不耻,他可不想离得太近,沾上满身腥臊,更不想无形中为人利用,成了某些不为人知目的的暗中推手。
与怀谨长老有着相同疑心的还有虞蝉,他有天玑轮的剧情提示,心中已对叶卓的出现有所猜想。
要么是书中主角亲自将叶卓带来,最后在仙盟面前自导自演救下叶决;要么是叶卓自有其机缘,毕竟在叶决的故事里,叶卓最后的去向虽然模糊,但确实活到了最后。
虞蝉在心中火速推演一番,决定不再过分执着于剧情。
当他选择进入魔渊底部,一切已经悄然发生改变,不论原书主角是谁身在何方,接下来的一切都将由他做主。
叶决于他而言,并不是书中为他人铺路的炮灰,而是活生生的人。
那便以人的方式对待、尊重,并为他争取应有的公平。
虞蝉看向前方,叶卓已被仙盟之人好生扶起,并被“顺便”抽走了肩膀处的那缕魔气。
这缕魔气叶决记得,是宴席那日他打伤叶卓时留下的,若真是好生医治,这么些时日也早该散去了,还真是枉费他花那么多心思特意留到现在。
忘津拈着一丝魔气,转过头来道:“叶决,你有何话说?”
叶决无奈道:“您老随便查。”
忘津于是请药王谷谷主沈过一起,两人皆放出神识,在叶决身上探查。
沈过修医问药,自然知道若被魔气入侵,探查哪处关键经脉、哪个关窍便能得出结论,因此很快收回神识。
忘津则不同,他并未查到魔气踪迹,却更加锲而不舍探个究竟,神识在叶决皮肤与经脉中不客气地四处游走。
偏偏叶决此时不能乱动,便僵着身子面无表情道:“首席大人,您老就这般喜欢人家年轻健壮的躯体?”
虞蝉脸上差一些绷不住,这人在语出惊人方面莫非也是天赋异禀?
毕竟仙盟首席还要脸,忘津只好讪讪收回神识,臭着脸拂了拂袖子,好像方才碰到的是什么脏东西一般,却忘了自己方才多么起劲儿。
忘津看了眼沈过,沈过摇摇头。
他重重咳了一声,才正色道:“叶决从魔渊底能平安归来,定是已与魔尊同流合污,虞蝉也脱不开关系,本座便给你们一个机会,当着仙盟的面,从实交代,魔尊放你们出来到底许了什么条件?”
忘津一番话,便是把埋在众人心中疑惑的种子堂堂正正翻了出来。
为何这两个加起来不过三十余岁的年轻人,能平安从魔渊底出来,不仅如此,还能使原本异动的魔尊封印没了声息。
他们在魔渊底的七天七夜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四下里更是响起了窃窃私语,各种异样的目光比魔气让人更难以忍受,加上各宗长辈们无形中的威压,如此年轻不经世事的弟子,早该急于自证和解释。
虞蝉却面不改色,低头在储物戒里翻找起来。
少顷,他摊开手掌,只见掌心躺着数枚灰扑扑的低阶留影石。
虞蝉抬起头,面向众人道:“不知诸位可曾真正见过封印与魔尊是何样子?”
他说着,丝毫不在意众人脸上悄然挂上的讶异,以及眼前的几大宗主骤然变了的脸色。
虞蝉深知,想进入魔渊底部便要通过下面的裂缝,而裂缝闭合后,任谁再探查,也一定找不到封印踪迹。若他判断无误,在场的诸位,连封印的气息应当都未曾查探到丝毫,莫说那位魔尊了。
季曳拨开前头碍事的忘玄长老走上前来,看向虞蝉的目光里全是欣赏,初梦觉跟上几步,发觉自家师尊似乎只是有什么话要说,才停在原地,不再试图上前阻拦。
季宗主自然明白当下的要紧事,她转过身面向仙盟,“说出这些很难吗?元婴神识根本无法探查到下面任何东西。你们方才不是也都偷偷探过么?”
初梦觉痛苦扶额,还是停早了,师尊的发言还是一如既往毫无顾忌啊,下次还是让师兄跟在师尊身边吧,他的道心很受伤,他需要闭关。
季曳说罢旋身,只见虞蝉对她点了点头,显然接收到了她的好意,于是心满意足地让开,把主场留给虞蝉。
虞蝉:“既然诸位说不出所以然,晚辈便献丑请诸位看上一看。”
他将留影石散与空中,用灵力加以控制,掩去叶决汲取魔气的部分,将必要的内容展现给仙盟诸位看。
留影石虽然低阶,画面也不算清晰,但虞蝉此前在多个方位摆放留影石,总会有合适的场面,能让在场所有人终生都将牢牢记得在渊底究竟发生了什么。
日光偏移,闲云聚头,恰好给留影提供了合适的背景。
没人敢乱动,呼吸声也下意识放轻,完全意识不到低阶留影石若不配合留声石,不过只是会动的无声画面:
叶决在金光涌动的符文下与魔尊周旋,然后出其不意地掏出铜鞭把魔尊揍晕,还把魔尊耍得团团转;
——外围那些修为最高只有筑基的弟子们忍不住惊呼,所以,还可以这样吗?
叶决面对魔尊分身的夺舍,竟能淡定让对方进入身体,并展开一场互搏大戏。
——不同宗门的小弟子们看得呲牙咧嘴,心里却忽然憋起了一股劲,谁说面对强大的敌人一定要躲!
宗门前辈们哑口无言,那些弟子们则蠢蠢欲动,尤其是金丹雷劫降临的那一刻,从灵魂深处传来的共鸣般的震颤才让他们意识到究竟是什么在抓心挠肝——
他们在宗门里过得都是什么混吃等死的日子!
魔渊底部那么恶劣的环境,叶决和虞蝉都能想办法把魔尊重新封印回去,更何况,虞蝉还渡了个惊天动地的金丹劫!
而他们自己呢?有丹药,有灵石,有宗门资源,却还要抱怨修炼之苦!
卓素素躲在自家师尊背后悄悄擦了擦泪,这些弟子们属她离留影最近,看得清虞师兄他们受的每一道伤,虽然他们回来前应该已经清理过伤口,但看着那些画面,却仿佛自己也在场一般,每寸骨头里都泛着丝丝苦涩与酸疼。
恨不得把她储物袋里的好东西通通掏出来给虞师兄用。
那么凶悍的雷劫,打在身上该是多么痛啊!
……一切似乎都已真相大白。
虞蝉抬起头望向虚空,虽然不知道修仙小报的人在哪里,但这么多的留影,想必已经被对方看见。
留影播放得差不多了,猝不及防地,急速闪了两下,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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