鞭子在手,应璇听完晏晦明的话后手心微微发汗,险些滑出去。

自他将痛感还给她后,她才发觉,长久以来,他替她承受了太多,以至于,他再次提及要与替她承受疼痛,她第一时间生出的情绪,不是依恋,而是……不舍?

这个念头一出,应璇不敢置信得睫羽乱颤,下意识脱口而出,“不行。”

她反应过于激烈,晏晦明微微讶异,偏目去瞧她,“为什么?”

“这是我自己的事情,我不怕痛。”她想说些别的什么,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如果你来替我承担,到时定要让我给你当牛做马了。”

“所以,你是在心疼我?”晏晦明紧咬着她游离的视线。

他总有自己的理解,应璇快语答:“我没有。”

晏晦明紧接其后,“我有。”

心间猛然一颤,她如受惊的慌马,手脚都软了一片。

“这一鞭下去,你的肉身都可能会被打散,”晏晦明说得郑重其事,“我帮你转移了痛感,你才可能有喘息之机让灵石入体时与你融合修复。”

应璇清楚,他不想让疼痛分散她的注意力,“可是你……”

上空昏暗下来,光罩如同慢慢合上的笼子,正一点点把阴色盖过来,翻转在即刻之间。

“来不及了。”晏晦明仰眼看天,握着她的手收紧长鞭,又俯下眼望着她,“不要想其他,好吗?”

应璇咬牙,将浑身灵力凝集于手臂,挥起亿藤鞭,长鞭高扬,在半空疾风舞动,与此同时,岳恣荧被高甩离地。

鞭梢被她攒得勒入皮肉,刺刺麻麻的痛意从掌心传来,晏晦明喉结一滚,强压住手上的抖意,指腹轻刮过她手背,“放轻松,接纳她。”

“就是现在。”他在她耳畔低声提醒。

应璇使力往回收鞭,鞭绳一圈圈缠在她和晏晦明掌中,只剩最后一拉,她却犹豫地停了下来。

她心跳如擂,摇着头低喃,“不行,我做不到。”

察觉到她的退却,晏晦明不再好声软语地哄她。

他高兴于她或许对他终于有了疼惜之情,但更害怕每一个重要的环节再出任何差池。没有什么,比她魂魄归位更重要的事情了。

晏晦明渡力给她,控制着她的手往回猛力一拽,捆住的岳恣荧便以疾速之态向她撞过来。

电光火石间,他另一只手快频拉开她手臂,让她以两臂微张的姿势迎接。

随后连忙松开她,一掌推至她脊背,将她推向前加剧相撞。

他并指在身前,快声低语念着什么。

应璇双眸猝地睁大,在岳恣荧倏然拉近的瞳孔里,看见自己的倒影,乌藤大力鞭甩在她腰腹,她如长弓,后仰拉高,昂首和她碰撞。

一股凉意渗入体骨,汇入她四肢百骸,她听见骨裂脏破的轻响,渐渐的,滚热的烫意从心口处炸开,唯余无知无觉的麻意。

岳恣荧成功融入她体内。

应璇如一具行尸走肉,缓沉倒地。

她单膝跪地,以掌撑着,反头去寻晏晦明的身影。

哪知,他早已倒地,捂住胸口,剧烈起伏的呼吸带出的,是他口角一阵阵吐出的鲜血。

红血如放闸的水,一股股往外冒,将他冷肃清贵的外袍都给染脏了。

应璇顾不上脑子里那股再度冲上来的回忆,眼角莫名流下两行自己都不曾感知的清泪,慌乱地朝他跌撞走去,倒伏在他面前。

“晏晦明,你还好吗?”

“无、无碍。”血染过他大半个下巴和长颈,他头一回狼狈至此,仍强撑笑意回答她。

温热的水滴一滴接一滴砸在他手背。

“什么无碍!鞭子不是打在我身上吗?”应璇意识到不对,“为什么你会变成这样?”

她想起什么似,连忙抓起他一只手翻开看,果不其然,上边一道新的血痕现出。

“你疯了!”应璇心底如有猛兽在嚎叫、嘶吼,她鼻尖酸得发堵,“你又用禁术。”

“刚才那鞭,根本就没有打在我身上,而是,打在你身上了。”她抽噎着,吸了吸鼻子,双手抖得到连他的衣角都抓不稳。

“晏晦明,你……”痛感被他攫取,她本不该有任何疼痛的感受,偏偏她的心像被一只大手包裹其中,绞拧得她快喘不过气来,她哽咽不止,低身抵在他胸膛,“你到底该说你傻还是精明呢?你让我怎么还啊?”

长街的矮屋摇动,地裂天破。

翻转之际,晏晦明慢吞吞地抬起手,覆在她后背,声弱于无,“我何时,要你还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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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接二连三的播报随河川回归到一望无际的宁静后传入他们耳中。

小舟上,应璇抱着晏晦明奄奄一息的身体,脸色煞白如雪。

沈成溪一清醒过来,就见此景,面色骤变,“掌门,这是——”

“你们取得天河石了?”

应璇呆若木鸡地点点头,将手覆于他腕部,沉默寡言地给晏晦明渡灵力。

伏祭余光睨着她,几番张唇,又把话咽了下去,转头问沈成溪,“沈兄,你与令姑娘如何了?”

“这一次我先去见了她,和她坦明了我的来意。”沈成溪眉眼间松落不少,依然有所顾虑,“她本来很欣喜,但得知我要去找玄阑门报仇后,却制止了我。”

他看向应璇,见她惶惶如隔世,久久没能从河川下回过神,迟疑了会儿,话到唇边,毅然咽了下去。

反是应璇注意到他时不时投到她身上的目光,焦虑又紧切,她轻声追问:“师兄,你有什么想说的直说就是。”

“抱歉,我没帮上你们的忙,本不该提要求。”沈成溪黯然垂下眼,“娆儿她答应我,会放下执念转世,我还想与她再多待一段时间。如今只过了不到半日,你便取得了天河石,距离必须要离开的时间,还有两日半,能否再给我两日时间,让我和娆儿说说心里话?”

“你放心,娆儿答应了我,会助你上去找到令堂。”

应璇垂目,晏晦明因她重伤昏迷,她已无暇顾及其他,神不守舍地点着下巴,“随你。”

沈成溪转忧为喜,作揖拘礼,“多谢。”

伏祭跨坐在船头,任由小舟漫无目的地在茫茫河川上漂浮,他凝着应璇屡仆屡起给晏晦明传输灵力的动作,闭目咽了口气,“荧荧,够了。”

“你这样一直给他输灵力他也醒不过来的!”

应璇充耳不闻,反而蓄力给他传去更多。

伏祭实在看不下去,起身一把拉住她手臂制止住她的动作,“你是不是想起来什么了?”

应璇在他的质问里失神地慢半拍地回看他,眼眶泛红,面色却淡如止水,“是,和你的一切,我都想起来了。”

她并指点在额心,施法将颅中记忆凝缩成灵点,强力拖拽而出,扬手一挥,如破釜沉舟,将那段记忆挥洒在空中。

顷刻,半个百渡川一如巨幕,放映着那段藏匿于心的过往——

那时的魔灵殿高城阔府,灵草逆长,高山倒悬,溪水反溯,幽深莫测。

拂煜接任魔族尊主一位时,狐族主动投诚交好,彼时的妖王,是伏祭的父亲。两人拜把子称兄道弟,成了对方坚实的臂膀。

巧的是,伏祭出生后一年,岳恣荧也出生了。

苑木筱泠同年过世后,拂煜压根无心养育他们的女儿,便将襁褓中的岳恣荧交给了狐族抚养。

岳恣荧长到五岁时,被魔族接回,她与伏祭已建立了幼童间最为紧密的兄妹情谊,伏祭怕她受欺负,借着你来我往的由头,一同跟随她回到魔族。

拂煜因无法复活苑木筱泠已近疯魔,不知从哪得知了魔族古老禁术里,有一术法曾提及,以血脉以引,入炉鼎灼炼,即可得一返魂珠,喂入已死之人口中,便能复生。

他知其法,却不知需灼炼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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