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波特视角)

在海格带我走进破釜酒吧以前,我一直以为,受到注意通常不是好事。

在学校里,那意味着老师发现了我没来得及藏好的空白作业。

在女贞路,那意味着佩妮姨妈看见花园里还有一根杂草。

如果是达力和他的朋友们突然注意到我,最好先看看附近有没有能跑的路。

所以,酒吧里的人接连站起来时,我首先想到的是,我是不是挡住了什么地方。

然后,有人握住了我的手。

他说他知道我的名字。

下一个人也知道。

他们看着我,神情很奇怪。

有些人高兴,有些人像是终于确认了一件很久以前听说过的事。

一个女巫告诉我,她曾经在街上见过我,语气仿佛那是件值得记住的事。

我望向海格。

他看起来一点也不吃惊。

那时我还不知道,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只要有人第一次听见我的全名,我都得重新经历一遍这样的事。

霍格沃茨比破釜酒吧大得多。这意味着,看我的人也多得多。

分院时,我还没走到凳子旁,就听见了那些声音。

他们没有真正大声说话,可许多人同时压低声音,仍然足以传遍一间大厅。

我不想让他们看见伤疤,便下意识把头发往前拨了拨。

这个动作显然没什么用。

并且我能感觉到,他们正因为这个动作看得更仔细。

好在分院结束后,格兰芬多长桌上的人似乎更关心我有没有东西吃。

韦斯莱家的双胞胎很高兴,珀西同我握手时,神情庄重得像我刚刚获得了某个职位。

罗恩坐在不远处。

他朝我咧嘴一笑。

我终于没有那么紧张了。但第二天早晨,走出公共休息室时,仍有几个学生特意放慢脚步,从我身旁经过。

其中一个绕了回来。

我很确定。

因为他第二次经过时,假装在看同一幅画。

马尔福对我受到的注意有很多意见。

他显然认为,其中相当一部分应该属于他。

有时,他看见我,会先扫一眼身旁有没有其他人,然后才走过来。

人越多,他说话越清楚。

他谈自己的父亲,谈家里的扫帚,谈某些我从来没听过、罗恩却会立刻皱起眉的姓氏。

后来,他开始谈自己的教母。

这件事尤其令人讨厌,因为他总能找到完全不相干的机会把她提出来。

弗立维教授夸奖赫敏的咒语,他会说自己暑假已经在教母家见过更复杂的。

有人谈起巧克力蛙卡片,他就露出一种很难忍受的表情。

有一次,我在楼梯转角差点撞到他,他甚至说,他教母家的楼梯从来不会像霍格沃茨这样胡乱转动。

我不知道那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告诉罗恩,他的教母一定是个又老、又凶,而且同他一样喜欢炫耀的人。

罗恩正在切一块土豆。

“还可能有一整柜照片,”他说,“让所有客人进去前先看一遍。”

我笑得差点被南瓜汁呛住。

当时,我完全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希望这句话从来没说过。

我们是在开学没多久发现三头犬的。

那时候,我和罗恩还没有真正成为赫敏的朋友。

她知道很多事情,也非常愿意告诉别人他们不知道什么。

尤其当那些人正在违反校规的时候。

不过,那天晚上,如果没有她,我们也未必能从那条走廊出来。

后来发生了巨怪的事。

有些事情,大概确实会改变人对另一个人的看法。

等到万圣节过去,我们已经开始一起吃饭,一起做作业,也一起猜测那条三头犬下面究竟藏着什么。

罗恩关心我们会不会被咬死。

赫敏关心怎样才能在不被咬死的情况下查清楚。

我关心斯内普。

他显然也关心那只狗,而且已经被咬过。

在当时看来,这几乎足以证明一切。

我们找尼可·勒梅找了很久。

久到我已经不愿意再听见赫敏说“也许在另一本书里”。

霍格沃茨有太多另一本书。

圣诞节以后,有一天,纳威又被马尔福欺负了。

我给了他一只巧克力蛙,想让他好受一点。

卡片是邓布利多。

我以前就得到过。

但那次,我重新看见背面的字,突然知道自己为什么一直觉得尼可·勒梅这个名字眼熟。

它根本不藏在图书馆最偏僻的书架上。我在来学校的火车上就读过。

卡片已经被我捏得发软。

我拿手指压住那行字,生怕一松开,它又会像邓布利多的画像一样从眼前走掉。

第二天吃午饭时,赫敏把书推到我们面前。

她终于找到了一本足够直接地解释尼可·勒梅是谁的书。

罗恩俯下身。

我也凑过去。

魔法石。

炼金术。

能够延续生命的长生不老药。

我们互相看了一眼。

三头犬、古灵阁被闯入的金库,以及斯内普受伤的腿,一下子都有了解释。

“所以他要偷的是这个。”

我低声说。

赫敏立即示意我小声些。

罗恩往身后看了一眼,确定没人正在听我们说话,才把手伸进桌边那袋巧克力蛙里。

“至少这回,我们终于知道自己在找什么了。”

他拆开一只,把另一只推给赫敏。

赫敏正在看书,没抬头,顺手撕开包装。

那只青蛙蹬了一下腿,被她用空盘子挡住。

她取出卡片。

动作突然停了。

“怎么了?”罗恩问。

赫敏没有回答。

她把卡片拿近了一点,翻到背面,又翻回来。

“哦。”

罗恩探过头。

下一刻,他的表情比赫敏还夸张。

“你怎么——”

他把声音压低。

“我收集了那么多年都没有这一张!”

我还在看尼可·勒梅那一页。

“谁?”

赫敏把卡片转向我。

那是一位金发女巫。她坐在一把高背椅里,手里拿着书,起先没有看画框外面。

过了一会儿,她抬头,像是有人打断了她读书,眉梢轻轻动了一下。

我看着她。

又看了一眼。

卡片上的女人似乎觉得没什么要紧,点了点头,重新低头翻书。

我猛地伸手。

“能给我看看吗?”

赫敏将卡片递过来。

我拿得太急,手指撞到了自己的杯子。一点南瓜汁洒在桌上。

我没有顾上擦。

金发,蓝眼睛,下巴旁边那颗小痣。

“这……”

罗恩看着我。

“你怎么了?”

我把卡片拿近。

那个女人终于再次抬起头,神情有些无奈。

我认得这个表情。

去年夏天,我坚持说自己不饿,而肚子又恰好响起来时,她就曾这样看过我。

“这是我姐姐。”

罗恩把叉子放下。

赫敏盯着我。

“你的什么?”

“不是——不是亲姐姐。”

我觉得自己说得非常糟。

“我认识她。”

赫敏立刻坐直了。

“你认识Vianca·格林德沃?”

直到那时候,我才真正看见卡片下面的全名。

格林德沃。

我知道这个姓氏。

邓布利多的卡片上也有。

但我还没来得及弄明白其中的关系,赫敏已经开始说话了。

她说这是一位非常古老的女巫。

她说一些记载之间存在争议,因为年代相隔太久,许多人曾以为那是不同的人。

她还说起妖精叛乱,以及某几次本来可能扩大、最终却没有继续蔓延的冲突。

“她不是每一次都站在魔法部那边。”赫敏补充,“有些书写得很含糊,可如果把不同记载对照起来——”

“你什么时候把这些都看了?”罗恩问。

“以前。”

赫敏很不耐烦,像他问了一个与问题毫无关系的问题。

随后她重新看向我。

“你在哪里认识她的?”

“伦敦。”

“她去伦敦做什么?”

“我不知道。她在街上帮过我。”

我低头看着卡片。她又翻了一页书。

“后来,我们会在公园见面。”

罗恩的嘴张开了一点。

“你跟她在公园见面?”

这话被他说得,仿佛我每周都同邓布利多去荡秋千。

“她给我买过三明治。”

我说完,才发现这似乎更加不能帮助他们理解。

赫敏想知道她谈过哪些事。

罗恩想知道她家里是不是有真正的古董盔甲,或者从几百年前留下来的魔杖。

我只能告诉他们,她修过我的眼镜。

不是用魔法。

至少当时没有。

她拿了一把很小的工具,将歪掉的镜腿一点点调回来,还说以后别再戴着睡觉。

罗恩低头看那张卡片,神情变得非常复杂。

“她真的什么都没告诉你?”

“没有。”

“那你知不知道——”

他往周围看了一圈,声音低下去。

“有件事,卡片背面可没写。我听爸爸和妈妈说过一次。她以前养过——”

“破特,啧,你原来在这里。”

我们一起抬头。

马尔福站在桌边,克拉布和高尔在他身后。

他正在看我手里的卡片,脸上的表情很奇怪,像发现我偷走了他家一件东西。

随后,那种表情变成了熟悉的得意。

“我就说,最近总有人来问我。”

他看向赫敏。

“这是我教母。”

我没有立刻说话。

赫敏先看马尔福,再看我。

罗恩的表情则像刚吞下一块没有煮熟的土豆。

马尔福显然对这样的反应很满意。

他将手搭在长桌边缘。

“你们大概只在书里见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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