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其实黑暗很可怕呢
微生舟出生于钟鸣鼎食之家,从小学的礼教规矩让他时刻带着得体的笑容,从不暴露自己的短处。
没有人知道,谁会知道呢?他其实怕黑,有夜盲之症。
最怕黑的人眼睛突然瞎了,这是一件多可怕的事情。
阮辞秋在他身侧时,即使她粗鄙至极,也算是个活物,阮辞秋一走,一种茫然感从心底滋生。
微生舟如今就像是他从小养大的那只鹦鹉,关在囚笼里,却极度渴望外面的世界,只能不停扑腾,不停撞击鸟笼,清楚的痛感能告诉他,他还活着。
饥饿感几乎被恐惧填补。
阮辞秋不知道这些。她今日的活计格外的重,黄老头像是故意给她找不痛快,把不属于她的活一股脑全部丢给她。
“你要回家去啊?”马叔手上活计还没停,就听见身旁有水流声,抬眼一看,阮辞秋早早洗干净了手,正在数堆砌的泥料,看样子是要准备下工。
“恩。”换作平日里,阮辞秋定然会把这些活计都做了,然后再找黄老头要应得的工钱。
可阮辞秋今日直接不干了,像是家里有人等着似的,还时不时往窗外看去。
马叔笑笑,来了句:“你没家没口的,有什么急的,再等会儿准少夫人要来发苔菜饼呢!”马叔话还没说完,就想起了阮辞秋和周秀才那些事,如今说这话,不是恰好给人家触霉头吗?于是立刻噤声。
“不是,我家中有……”阮辞秋罕见地解释起来,不过有些犹豫,停顿片刻才说:“我养了只瞎眼狸奴。”
马叔看着阮辞秋匆匆走远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莫名其妙。
这哑巴养瞎子,真是稀了奇了!
阮辞秋走前关了门窗,即使再三叮嘱程大夫不要将她家中有外男的事情说出去,但还是怕有谁不经意走过,添些麻烦。
阮辞秋才走到门口,屋外却站着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周研之,也就是周秀才。
周秀才的相貌清秀,身形瘦削,如今几日不见,越发清减了,眉头低压,似乎有了不得的心事。
周秀才手里拿着一盒苔菜饼,见到阮辞秋不安的情绪瞬间消散,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阮辞秋跟前,递上苔菜饼。
“辞秋,你回来啦。”周秀才明明要成亲了,却毫不避嫌,在门口高声喊着,言语里还带着讨好。
原来她叫阮辞秋。
微生舟无意偷听,但屋子太小,隔音太差,老远就听见阮辞秋在门口的动静。
阮辞秋似乎对那男人不是很热络,淡淡唤了声,“周秀才。”
阮辞秋似乎对谁都是一样,语气语调不曾有一丝变化。
而周秀才却不这样觉得,很激动地来了句,“辞秋,你不该这样叫我,你从前都叫我研之的。”
阮辞秋迟迟没有动静,好像说了句什么,便朝着屋子走进来。
推开门时,周秀才心有不甘,继续在门口纠缠,还硬将苔菜饼硬塞给阮辞秋,并且说了句,“辞秋,只要你愿意,我去求阿母,做妾是委屈你了,但是我们能在一起,不好吗?”
阮辞秋半掩着门,回头冷冷地看了眼周秀才,只有一句,“你答应给我的手衣,给了别人。”
说完就毫不留情关上了门。
手衣?微生舟想起她那双粗糙干裂的手,的确是需要一双手衣。
做妾?这听上去是个烂桃花。
苔菜饼还是被塞了进来,阮辞秋也终于走了进来。
微生舟忍不住发问,“为何晚了。”言语里带了几分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责备。
阮辞秋有些意外,她没想到这个小瞎子虽然看不见,却还能感应到时辰。
阮辞秋没有回答,看着他手边完好的焦饼,挑眉问,“你莫不是真傻了,为何不吃?”
微生舟抿了抿唇,才察觉到腹中的饥饿,仍旧嘴硬,“我不喜欢。”
阮辞秋刚住上茅草屋的时候,也十分挑食,粗面馒头更是看也看不上。
可环境最会改造人了,现在不照样吃啥都香。
她只当微生舟发少爷病,也还是有些体谅的,将微凉的苔菜饼递到微生舟的手上。
微生舟从未吃过这样平常且低质的食物,如今闻着苔菜饼却闻出几分香味来,嘴上说,“恶其人,何啖其馈?”实际上不自觉咽着口水。
他这话有些怒其不争的意思。
“咔嚓。”阮辞秋吃得很香,丝毫没有因为他这句话影响分毫,而是说,“锄禾不易,挣银子也不易,我不能因他对不住我,而迁怒其他。况且……”阮辞秋停顿片刻。
微生舟疑惑地追问,“什么?”
阮辞秋义正词严,还带着些埋怨,“我拿这苔菜饼也是为了你。”
微生舟被噎住了,却依旧不肯吃苔菜饼,闹脾气似的将饼放到一边,因为瞎眼的缘故,没有放回到桌上,饼顺着他的手滑落到满是尘土的地上。
阮辞秋蹲下身子将饼捡起来,拍了拍灰,掰开饼子一半自己吃,一半放进他的嘴里,“不许浪费。”
仿佛微生舟真是她养的狸奴。
苔菜饼刚入口一股特殊的香味就席卷口腔,酥脆可口,带着海特有的鲜味。
微生舟饿狠了,半推半就,一盘苔菜饼还是进了他的肚子。
微生舟的唇色像是春天的桃李,看起来鲜嫩可口,他举止十分斯文,即使是酥脆掉渣的苔菜饼,也被他吃出一种优雅和干净。
其实苔菜饼也算不上顶顶好吃,但阮辞秋却很想尝尝微生舟手上那个,或者说是唇边那个。
微生舟哪里知道阮辞秋的想法,看她久久沉默,空气似乎也凝结了,忍不住想开口说话。
阮辞秋却先一步抬手。
微生舟听见声音,躲闪开,像是在躲瘟疫,阮辞秋有些不悦,大拇指腹空空擦过。
微生舟敏锐地闻到,皂角香还混着一股血腥味。
阮辞秋再次将手指放到他的唇边,用力擦掉苔菜渣,白皙的皮肤上瞬间染上一抹红。
微生舟眉头皱了又皱。
“你在嫌弃我。”
“你的手伤了。”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微生舟说完就觉得不妥,补了一句,“我闻到血腥味了。”
阮辞秋愣了愣,“只是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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