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思不知道自己的身份究竟如何从患者转变成了实习生,但是至少这层身份给了她更多的自由。

作为患者的时候,她不被允许离开这所医院。

现在,她想要知道这个全新的身份是否可以离开这里。

趁着午休的时间,她没有吃饭,就从B区赶回了原先的住院大楼。

沿着一楼那条长廊走向一个终点。

距离那个看守的保安室没有几步了,尤思停下了脚步,她深吸了一口气。

一个参与医院管理系统的身份,她希望会有所不同。

鞋底与地面产生的摩擦声,有些迟钝,有些紧张。

“你?”

尤思有些窘迫地看向保安室中的保安,还是上次那个阻止她出去的。

“怎么了?”

保安从上到下扫视了一眼她,“患者?”

尤思连忙摇摇头,从口袋中摸出了自己的工作牌。

保安仔细打量了一番,“哦,走吧。”

尤思屏住一口气,快步离开了医院所圈起的一方领地。

原先缓慢的脚步越来越快,她几乎跑了起来。

她以为世界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然而,一切只是眼前这个最为平凡的世界。

“抱歉。”在路口的拐角,她不小心撞上了一个人,连连道歉。

尤思的脚步也因此停了下来,拐弯口的人格外的多,几乎很难经过。

那里开了一家小菜馆,拐弯口聚满的人都是顾客。

门口放了一台巨大的粥锅,在冷风中冒着热气。

老板娘手脚利索,往塑料饭盒里分装着粥。

站在一旁的看起来像是他家的孩子,年龄不大,帮忙向滚烫的粥中胡乱放些榨菜。

“给。”那孩子打包好一切,最终由他递给顾客。

一双手在寒风中过冻的通红,冻疮几乎整个侵占。

这些顾客大多是往医院赶的,满脸都是疲惫,都是刚下班来医院探望病人了。

他们穿的不讲究,身上的棉袄早已有了线头。

除了这些流动顾客,一旁的寒风中也摆了一张折叠桌,那张桌子坐满了人。

菜馆屋子里的桌子也全是人

一个骨折刚出院腿上还打着石膏的病人和他的家人就这么直接坐在寒风中,手里抱着一碗什么料都没有加的青菜炒饭。

尤思绕过了这些人,继续向前走着。

嘈杂声渐渐降低了,但整条路的杂乱并没有减少,地面上有不少吐痰的痕迹。

那一条街,几乎是开了一排的菜馆。

不过也就最前面这家最为热闹,其他的都零零散散有一些客人。

其他的店都有人特地站出来吆喝。

“姑娘,来我家吃饭吧,面条,炒饭都有,明码标价,也不贵。”

吆喝者甚至上前,想要一把拉住尤思。

尤思条件反射性地退后一步。

吆喝者并没有真正抓住她,那只手悬在空中,他不是在抓她,是在抓今天的生意。

“不用了。”

“啥吃的都有,进来看看呗,姑娘。”

“不用了。”尤思没有继续停下脚步,只是尽快向前走去,躲避这无休止的招揽。

人行道上,偶尔会碰见犹犹豫豫的食客,纠结着该去哪家菜馆,在自己能力的范围内得到最大范围的干净与实惠。

一对父女吸引了尤思的注意力。

“爸,昨天晚上那家不是挺好的吗?还干净,为什么不去那家啊。”

父亲没有说话,只是带着女儿继续走在路上,继续向前走着。

偶尔的时候,他会停下来,瞟上几眼菜馆里的菜单大牌子。

若是看女儿的大小,她的父亲应该年纪不大。

但是那男人发丝间却又早早夹杂了不少白发,比真实的年纪看起来大上了十几岁。

就这样,尤思慢悠悠走在那对父女身后的不远处。

他们就这样向前走着。

偶尔,路中间摆着几个已经歪了的圆形大垃圾桶。

每一个都被这里的垃圾塞满,各种烂菜根子,难以描述的臭泔水,味道交织在一起,惹得尤思胸口不适。

塞不下的被裹入大大的黑色垃圾袋就这么丢在一旁,无人问津。

集中菜馆的小路还是到了尽头。

那对父女并没有找到合适的菜馆,父亲叹了一口气,转过身,带着女儿又开始走回头路。

尤思与那个女孩擦肩而过,她看起来没有最初开始的那般气急了。

她也不再问询为什么不去先前的那家饭店了,而是安静了下来。

紧紧跟在父亲的身旁,在寒风中快速穿梭,继续寻找今天中午将要短暂停留的归宿。

尤思继续向前走,路两侧渐渐安静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些低矮的居民楼。

窗台上晾着棉被和衣服,有一户人家的窗户开着,传出来新闻联播的声音。

尤思就这么站在路边,看着那扇窗户发了会儿呆。

新闻里在说什么她听不清,但那从普通人家里传出来的声音让她觉得陌生。

这是很久她没有听到的,带着油烟气的,写满了生活痕迹的声音,是油米柴盐的浓墨重彩。

医院的白天,夜晚,只有安静,又或是不知所措的忙碌。

“姑娘,让一让。”

尤思侧过身,一个骑着电动车的中年男人从她身边擦过,后座绑着一袋米,车筐里塞着几棵大白菜。

男人刚刚采购回家,脸上虽然有着疲惫的神情,但眼睛是直的,盯着前方那条回家的路。

她无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工作牌。

现在她知道,有了这个,她可以随时出来。

明天、后天、以后的每一天,只要她想,她都可以走到这条街上,看一群人忙碌,看一些人吃饭,看有些人回家。

但她忽然不确定自己会不会真的每天出来。

因为她发现,这个大脑中渴望了那么久的外面的世界,依旧是平常的。

这群人在这个世界里累着,挣扎着,但活着。

悲壮的,灿烂的,穷苦的……以自己的方式在日月的交替中注视着时间的模样。

但她,从医院里出来。

曾经是病人,现在又突然拥有了一个“实习生”的工作牌。

尤思还是没有搞清楚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医院,也不知道从前的日子怎么样。

潜意识下的“逃离”,现在到底是没有办法弄清楚何种称之为逃离了。

从医院里出来,她像极了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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