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已经到了12月中旬,但是清晨的拉法依然不算太冷。

屋里是没有暖气的,芮槐宁裹着毛衣,喝完杯子里最后一口热牛奶,啃掉最后半块面包,手里又翻过一页化学笔记。

她的存粮已经吃完了,今天必须要出门囤货。

距离芮槐宁上次见那位记者朋友已经过去了十天,听说她为了跑前线新闻已经进入了加沙地带,而芮槐宁除了祝愿她平安以外也做不了什么。

她的生活平静又不平静,除了偶尔去拉法口岸逛上一圈,她也重新开始和系统说话了。

她问系统:“你这队怎么排的?这都12月了。”

系统很慈爱地:“皎皎莫急,快了。”

芮槐宁不急,她只是有点无聊而已。

该复习的都复习完了,该背的也已经滚瓜烂熟了,自从丢掉了那张国内的电话卡又住进这个小旅馆之后,她就在清静又积极地“等死”了。

不过最近两天,事情好像有了一点点变化。

原因是她又隐隐感觉自己被跟踪了。

其实想想也不算奇怪,方博明进去以后肯定会攀咬出黄超渠来,而黄超渠知道的那可就太多了。

芮槐宁是清楚他的大客户里都有些什么人的,系统已经确认过了。

而如果这些现代权贵里有那么一两个想要找她的麻烦,甚至趁着她在战区边缘这个绝好的时机让她永远闭嘴,那么她如今被人盯上就很好理解了。

不过芮槐宁并不害怕死亡,哪怕真的变成了阿飘,她也还是会以买路财上交当天的状态回到大晟,登基称帝。

跟百毒不侵、金刚不坏也差不太多了。

时间已经接近中午,她合上笔记本,穿好外套,拿起钱包和钥匙出了门。

离旅馆最近的小商店大概要走十来分钟,如果她快去快回的话,还能赶上楼下餐厅的午饭供应。

毕竟是家庭旅馆嘛,每天中午能开火已经很不错了,其他时间都是不伺候的。

虽然是大白天,但拉法的街道上却根本没什么人,只偶尔溜过去一条瘦狗。

加沙局势不稳,连带得这里也越发荒芜,很多人都迁去了别的地方,留下一幢又一幢空荡荡的居民楼。

芮槐宁在小小的商店里买齐了牛奶、面包、水、以及一些肉干和奶酪。

她回旅馆的路上要走过一条长长的街道,街道两侧都是居民区的矮楼,时不时分岔出去一条看不到尽头的小巷。

可是今天芮槐宁刚拐上长街就隐隐觉得不对,她往后头一看,果然有个黄皮肤的东亚壮汉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正远远地跟着她一路走。

她试探地加快了速度,那人便也紧走几步。

于是芮槐宁果断地扔下刚买的物资,头也不回地跑了起来,她虽然不怕死,但事到临头还是有点怕疼的。

她专往巷子里钻,进去之后就左拐右拐不停地改变方向,就这么跑了五分钟以后回头一看,那人竟然真的被甩掉了。

芮槐宁便不由地在脑海里回想旅馆的地址和自己现在大致的方位,脚下也放慢了些许。

但是她气都还没喘匀呢,前面一个巷子里突然又冒出一个人来,一副外国白人面孔,手里拿着锃亮的一把刀。

就在这人不由分说就要举着刀劈向她时,她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说了句:“快跑。”

芮槐宁当然是想跑的,可是等她看清来人时,脚下就有点迈不开步子了。

陆虞渊怎么在这里???

他已经迅速地挡到了她的身前,甚至试图去空手接白刃。

“你走,”芮槐宁连忙大喊,“不要管我!”

但是陆虞渊好像根本没有听到,只是专心地抵抗着面前的攻击。

他从前拍戏也学过点擒拿术,所以一时半刻并没有被外国佬撂倒,但是那把大刀左挥右砍,看得芮槐宁简直魂飞魄散:

“走啊!他们是冲我来的,你别多管闲事!”

陆虞渊充耳不闻,一拳打在外国佬的肚子上。

芮槐宁自暴自弃地喊:“反正我也活不了多久了,你快走!”

陆虞渊仰头避过对方横劈过来的一刀。

芮槐宁根本分不清究竟是系统屏蔽了她这句话,还是陆虞渊压根儿就没打算理她。

他们处在一个十字路口,前后左右全是窄巷,陆虞渊就挡在她身前,她没办法越过他去给匪徒送人头,也帮不上他一点忙。

她第一次后悔自己弃用了手机,现在连报警都做不到。

虽然这里的警察大概率也没什么用。

不一会儿的功夫,陆虞渊腰侧已经多了一道口子,血滴滴答答地顺着伤口淌了一地,他却恍若未觉,依然执着地挡在她身前。

芮槐宁急得要死,她第一次发现原来人在生死关头的时候是连哭都哭不出来的。

她最后一次试图救他的命:

“你救了我我也不会感激你的,你走吧。”

这一回陆虞渊像是终于听清了,脚下动作慢了半拍,很快被对方挥刀砍中了左肩,鲜血瞬间洇出来,打湿了衣服。

但他还是头也不回,不说话,也不后退。

芮槐宁无可奈何,终于转头跑了。

陆虞渊根本没有给她留任何其他的选项,她也只能寄希望于他能在她跑路以后安全逃离。

她心如擂鼓地跑到了巷子口,然后又猛地刹住车,最后一步,一步地退了回去。

之前那个东亚人从巷子口走了进来,像是已经蹲守了很久,此刻脸上带着猎物到手的狞笑。

但是很快,他的笑容转为了疑惑。

因为面前的女人非但没有惊慌哭求,反而冲他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什么意思?要他别出声?

电光火石间芮槐宁已经想得很明白,就算陆虞渊从外国佬手里逃脱,他也绝对不可能再打得过眼前这位了,更何况此人身上没准也带着刀。

但她如果安静地死在这里,那么东亚人和他的同伴很可能会就此收手。

她想得挺好,而东亚人也还是在最开始的疑惑过后抽出了刀。

芮槐宁闭上了眼。

接下来的一切仿佛就发生在一瞬间。

陆虞渊再次及时地挡在了她的身前,她睁眼时只来得及看到他手中那柄外国佬的刀刺进了东亚人的腹部。

可与此同时,东亚人的刀也将他捅了个对穿。

两个人一起倒了下去。

芮槐宁浑身的血都凉了,她跪在陆虞渊身侧慌乱地找出他的手机,颤抖着用他的手指解锁了屏幕,然后拨通了紧急救护号码123。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用不成句的英文让医院快来救人,但是她又很努力地强迫自己保持镇定,挣扎着把情况和地点讲清楚。

这个电话挂断后芮槐宁又立刻打给了自己所在的家庭旅馆,她打电话的时候一直紧紧地握着陆虞渊的手,连指甲都快深深地嵌进了他的掌心里。

而他就这么温柔地看着她,眼睛一眨不眨,好像错过一秒都会不舍得。

那个东亚人动了动,想往他们这边爬,芮槐宁立刻在他四肢上猛砍几刀。

她没敢去动陆虞渊身上的刀,她还记得护士朋友教过,这种情况下是不能贸然拔刀的。

她的理智似乎还在,并且强撑着她做了所有能做的、正确的事情,可实际上她已经没有力气去思考了。

她在瘫坐在地上,脑子一阵眩晕。

“别哭了,我没事的。”陆虞渊的声音传来,很虚弱,却很温柔。

她哭了吗?

芮槐宁只是迟钝地想,他好像从来没有用这么温柔的声音和她说过话。

以前陆虞渊还哄着她的时候,他的声调总是往上飘的,带着掩不住的笑意。

后来她打了那个剧本杀,他旁观了她的自爆现场,从那时起陆虞渊就彻底不装了,再和她说话的时候声音永远平平板板,不起一丝波澜。

可现在他却温柔地说着:“不要哭了。”

他还想伸手帮她擦掉眼泪,可是胳膊刚抬了一半又沉沉地坠下去了。

芮槐宁用手背抹了一把脸,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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