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光元侍最后一句话,是指拒绝弟子的话吧。他看出来自己要拒绝弟子,只是尊神教诲以善为先,她根本就不会因为着急离开而不治伤,明光此举是帮自己打掩护。

她觉得,明光元侍大概是看出端倪,但他还是放自己走了。也许是为了不让自己再祸害谢尘映了吧。

林言若轻叹了一声。

归若跑得又急又快,一路颠簸,林言若又心乱如麻,没有像在谢尘映背上时睡着,闭着眼睛,听了一路耳畔的风声。

另一边,明渊殿内。

林言若打破禁制的那一刻,谢尘映脸色煞白。

尊神见他这样反应,叹气道:“今日我说的话,你们好好想想。都退下吧。”

话音刚落,谢尘映便如一阵风飞也似的离开颂神阁。

明光元侍与尊神对视一眼,施法追了出去,拦住他:“谢尘映!你急什么!”

谢尘映如临大敌:“元侍!林——妖女逃了!”

明光元侍却没什么震惊的神色:“我替你去拦她,你回颂神阁,尊神还有事嘱咐你。”

谢尘映看着明光元侍离去的身影,一咬牙还是跟了上去,尊神的神威却猛然袭来。

“谢尘映!你连元侍的话也不听了?”

谢尘映额头渗出汗来,只好跪下朝尊神一拜:“尊神,元侍对妖女颇有误解,弟子只是担忧...”

“元侍不是不知分寸之人。倒是你,忤逆尊长,连我的事也不能拦住你了?”

“弟子知错。”谢尘映伏在地上。

“你起来吧。”

神恩稍微弱了些,谢尘映站了起来,却发现脚步不能挪动一步。

“你先在这里静心思过吧。”

尊神说完,便飘然离去。

谢尘映心里焦急,如何静心?只能摸出素银环不断摩挲,告诉自己冷静一点。不知捱了多久,明光元侍回来了。

见他摇摇头,谢尘映只觉心悬到了嗓子眼:“元侍,怎么...?”

“她冒充尊神骗过了守卫,又有人接应。”明光面色平静,“她逃了。”

谢尘映顿觉脚底一松,便顷刻冲了出去,直奔山门,飞往山下。

他施展的法术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甚至前面有一些树枝岩石也顾不得了,硬生生擦过撞上,却丝毫不觉,他心中的感受压倒了一切。

终于,到了山下村子时,因为法力消耗过猛,谢尘映嘴唇煞白,速度也慢了下来。

他眼前有些发黑,缓了一缓,正想加速而行,却见林言若就在不远处的房子前,和宁禾说着话。

一种劫后余生的欣喜与紧张袭来,谢尘映狂奔过去,抓住林言若的肩膀:“跟我回去!”

林言若睁大双眼,下一刻,一股强大的力量袭来,打得谢尘映飞出半尺。

谢尘映重重摔在地上,一时眼冒金星,他努力睁开眼睛,看见宁禾眼睛瞪得圆圆的,捂住嘴,林言若满面愠色。

“你真是太放肆了!”

谢尘映耳朵里嗡嗡地响,但也听清了这句话,他缓过来了,感受到了巨大的神威。他的心顿时沉入谷底。

他认错人了。

谢尘映挣扎着爬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只觉喉头一甜,霎时喷出一口血,将白色衣衫染得鲜红,接着失去了知觉。

迷迷糊糊,天昏地暗,谢尘映觉得自己仿佛身处深渊,不远处传来沉闷的对话声,断断续续钻进他的耳朵。

“我竟不知...他们...如果当初...”

“是弟子教导无方...”

“唉。我本也无意难为他们...仍是我的修行...”

谢尘映听出是明光元侍和尊神的声音,他的意识渐渐清醒了一点,半睁开眼,睫毛颤颤的。

明光面朝向这边,率先发现他醒了,面上流露出喜色,刚想凑过来,又止住动作,叹了一口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文素看见他醒了,没什么表情,也不说话。

谢尘映想起那次垣下堂挖心之后,他醒来时,也是被元侍和...当时大家都以为的尊神看着,那时所有人都很关心他。

他心中有点悲凉,可是自知这一切怨不得旁人,皆是他咎由自取。

他强撑着坐起身,朝两人低头道:“弟子冲撞尊神,愿受责罚!”

“谢尘映,责罚是为了让人下次不再犯错。我回来之前,明光罚了你每日八十戒棍,可是有什么用呢?八十棍打不醒你,一百棍一千棍也没有用。你心障未破,无论我怎么罚你也无济于事。”

文素一席话,令谢尘映无言以对。

她又看向他手腕上的银环:“这枚银环,对你可有益处?”

谢尘映道:“弟子按您嘱托,朝这银环诉说心事,五年来已经练得平心静气。”

“刚刚在山下村庄那样子,可不像平心静气。”文素言语略带嘲讽。

谢尘映羞愧地将头埋得更低:“只是...只是...”

“只是妖女回来,一切都是无用功了吧?”文素接过他的话,冷笑一声,“你和她,到底哪来这么深厚的感情?”

谢尘映又被问住了。他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也不愿深思,甚至可以说,他本能地逃避自己的情感。可是这些事旁人都看在眼里,不是他不理不睬就可以装作不存在的。

文素看他这样,知道他脑中一团浆糊,什么也想不通。

她起身,走到窗前:“你去北疆吧,把这些事情就理理清楚。我给你五日的时间,把她带回来。”

谢尘映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向尊神的背影,遵命的话还没说出口,又听见文素道:

“五日之后,若是你们没回来,我会亲自去北疆做一个了断。”

-

北疆的风呜呜地吹着,不为任何人的离去或归来而停下。

谢尘映走在去往言宸宫的路上,这条路他已经很熟悉了,几乎闭着眼睛就能走完。可是这一次与五年来的每一次都不一样,他要孤身一人走进那座宫殿,让所有事情结束在这冰天雪地之中。

得到尊神首肯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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