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麻子伪善
村里人没半刻功夫,就把里正请来了。
里正一张麻子脸,大大小小的坑洼爬满整张脸,笑起来坑洼挤作一团,看着格外和善。
他平日里的行善廉洁的事迹大家都知道,在村民里面的威望极高。
里正穿着一身洗得发灰的旧长衫,木杖杵得地面咚咚响。
“安静,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何苦闹得这般难看。”
他瞥了眼捂着脸的刘痞子,叹了口气,装作关心。
又转头扫过宋欢和张方几人,麻子皮下藏着阴狠,转瞬又裹进和善里。
刘痞子看到里正,跟见着救星似的,半蹲在地,指着脸上渗血的抓痕干嚎。
“里正您可得给我做主!这宋欢纵容她的肥猫抓伤我!这孤女还私藏外男不守规矩!”
“还有这俩差役败坏村风,按老规矩,宋欢该浸猪笼,把猫打死,他俩赶出去!”
围观的村民嗡嗡炸开。
里正慢悠悠地点头,木杖一敲地面。
他先板起脸,对着刘痞子重重呵斥,装足长辈管教泼皮的样子。
“你这混小子,整日游手好闲,到处传无根流言,挑起乡邻纷争,实在不成体统!”
刘痞子立刻低下头装乖,眼角偷偷抬起来,和麻子脸里正飞快交换了一个眼色。
里正训完刘痞子,挺着他圆滚滚的大肚子,麻子脸皱成一团,满脸痛心惋惜。
“你们两个,当年是我从乱葬岗上捡回来的,一把屎一把尿的拉扯大,吃穿公差,我哪样短过你们的?”
他的目光落在张方那双紧绷的三角眼上,长长叹气。
“我本来以为你的性子稳,一双三角眼看人通透,能带着李圆安心留在村里当差护着村民。谁知道你们俩竟然闹出这种丑事,被全村人撞破,往后外人听见,都要笑话咱们小叶村。”
这话听着惋惜,实则句句暗指两人有错,半分不提他们多年互相依靠的苦处和效力。
李圆嘴唇微微发颤,这么多年藏在心底的感激,一点点冷透了。
张方三角眼沉得发黑,攥着李圆手腕的力道加重,满心只剩失望。
这些年,里正把所有得罪人的脏活,全都丢给他俩,本想着攒够银子就辞差远走,现在才明白,里正从来没打算放他们走。
里正又转过身,油腻麻子脸上挤出几分体恤,看向宋欢。
“宋丫头,我知道你自幼孤苦,心善,见到表兄投奔可怜便收留,这份心肠难得。”
“只是这孤女和陌生外男同住一屋,难免引人揣测。今天动静闹这么大,你的名声怕是保不住。”
看着是好心,实则已经默认了她不守规矩。
宋欢安静地站着,没开口,淡淡打量里正的那张油光密布,麻子脸的假笑脸。
他的话锋猛地往下一沉,麻子脸绷得严实,藏着斩草除根的心思。
“村规不能废。如今闲话都传遍周遭村子,唯有重罚才能压下流言。今夜就把宋欢绑去河边浸猪笼,把张方李圆连夜撵走,还有那只肥猫当场打死,永绝后患。”
人群里不少村民当即出声反对。
“惩罚太重!昨日是他们舍命护了全村!”
“不过口角,哪里至于浸猪笼杀人?”
里正眉头一竖,麻子坑洼挤得狰狞,压下所有人声音。
“妇人之仁!今日不严管,往后村里规矩形同虚设!”
宋欢心里隐隐有了数。
之前在温婆家闲聊时听她说,是里正收养张方和李圆二二人的,现在看来根本不是好心,纯粹就是养两个免费打手。
村里但凡有人跟他作对,全派这二人出面打压。
今天这场闹剧,肯定十有八九是里正私下吩咐这刘痞子挑起来的。
宋欢把这麻子老东西的歹意看得透亮,往前踏一步,声音清亮,半点不怯。
“里正张口村规,敢问哪条规矩,救全村的人要被驱逐,表兄投靠的孤女要沉河?”
她抬手指着刘痞子的伤。
“是他先堵门造谣羞辱旁人,富贵儿护主才不小心抓伤他,错不在猫。若是按规矩,无端污蔑乡邻,该怎么罚?”
不等麻子里正插话,宋欢甩出底牌,她想起原声的记忆。
“前几日我进山采药,撞见过你私收山匪银两,放任歹人躲在后山破庙。这话若是传到县衙耳中,你说,是我浸猪笼,还是你这麻子里正获罪?”
张方和李圆齐齐上前半步,眼神沉沉地锁着里正。
里正那张麻子脸唰地褪尽血色,坑洼里堆满慌张,握木杖的手直抖。
“你、你凭空捏造!没有凭据休要乱讲!”
“后山破庙里,现在肯定还有一些证据”,宋欢淡淡道,“方才你一心要置我们死地,莫不是怕私通匪类的事败露,想借村规斩草除根?”
村民哗然,纷纷往后退,看里正的眼神全是猜忌。
颜渊轻声开口,语调温和,字字压人。
“小生略通律法,私通山匪是重罪,一旦上报官府,全村都要受牵连,里正三思。”
里正后背瞬间浸满冷汗,麻子脸白一阵青一阵,哪里还敢提严惩。
慌忙换了副畏缩模样,摆手打圆场。
“哪里有什么私通山匪,宋欢你怕是看错了,那是我与流民们商量怎么安置他们,你们不要误会了,老夫一向廉洁和善,不要妄加揣测!”
“罢了,今日的是老夫思虑不周,糊涂了。不过邻里拌嘴,就此揭过。刘痞子,是你先挑事造谣,赶紧给几位赔不是。”
刘痞子整个人僵住,不敢置信瞪着麻子里正,还想撒泼,对上里正恶狠狠的眼神,只能嘟嘟囔囔敷衍道了歉。
村民慢慢散了。
麻子里正脚底抹油,逃得飞快,生怕宋欢转头就去报官。
“去处理后山破庙里的事了!”
刘痞子捂着脸,骂骂咧咧溜回自家破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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