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已是初秋,园子里开得最多的是菊花,金黄的菊花拢在一起,一层叠着一层,舒展地延伸着。原来的县令或县令夫人显然是个爱花之人,除了菊花还种了桂花,桂花馥郁的香气令黎湘神清气爽。黎湘平日里有点忙,其实不大逛自家的花园子,廖和也忙,也不太逛,如今两个人一起逛花园子,竟是难得的空闲惬意时光。
厨房大师傅为了不被辞掉使出了浑身解数,黎湘吃得有点撑了,扶着腰在小径上慢慢走着。
“这桂花挺香的。”黎湘话不多,廖和就找了句话说。他又笑起来,整个人似乎闪闪发着光。
“是啊,我还挺喜欢桂花的。”黎湘回了一句,这倒不是假话,她从前连香水都是用的桂花香,馥郁的花香里透出些木质香来,令人心旷神怡,黎湘实在是抗拒不了。
廖欢转头看了她一眼,他越过黎湘,走到桂树旁,摘了两丛桂花回来,把花往黎湘跟前一递,微微撇开眼说:“拿着玩。”说着,耳根泛起了淡淡的红。不过天色暗下来,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黎湘看看他的样子,倒是笑了,黎湘笑得乐呵呵的,也没客气,接过了那两丛馥郁芬芳的桂花:“谢谢咯。”黎湘把桂花捻着转圈玩,深深地吸着气。
两人走着走着,走到一排紫花面前,这些花的香气也很浓,不过是和桂花不同的香味。“这是什么花?”黎湘问。她不认识。
廖和也不认识,他迟疑了片刻,才唤来花匠,问:“这是什么花?”
“回将军,这是紫茉莉,也叫夜来香。”
紫茉莉黎湘没听过,可夜来香黎湘还挺有印象的,小时候好像琼瑶奶奶的《情深深雨濛濛》里依萍就是唱的夜来香吧。“原来夜来香长这样啊。”黎湘感慨道。
“你知道?”在廖和那里,他对夜来香的认知为零。
黎湘想起情深深雨蒙蒙,就笑了一下,说道:“想起一个故事,可能和这花有关。”
“为何是可能?”
“因为过去太久,记不清了。”黎湘撩了一下被风吹开的发丝,淡淡地说。
廖和也就没有再问。
在这种园子里走,虽然很惬意,也很香,但是蚊子也超多,这些蚊子还能钻进长袖里,跟装了雷达似的。走了一圈,黎湘就受不了蚊虫叮咬,跟廖和说:“蚊子太多了,我要回去沐浴了。”
廖和也不拦着,先一步走到黎湘前头,又回过身来等着黎湘一起走。“成,一起走。”他说。
黎湘看过去,他长身玉立,执剑站在道旁,腰上跨着一根系带,有着凛凛的风姿。好像天光也失色了。
黎湘收回了目光。
黎湘从第二日开始就在家中准备法律条目,为打官司作准备。没两天,王惠娘也知晓了此事。王惠娘来将军府中探望黎湘。彼时黎湘正抱着法律条目的书册,在脑海中模拟被县太爷问询的场景,看到王惠娘来了,就扬起笑脸来:“王妹妹怎么来了?”
王惠娘哈哈一笑,在前厅大马金刀地坐下:“听说黎姐姐要打官司,特来学习看望。”
黎湘自谦:“什么学习不学习的,我不过是心中不忿,所以掺和此事罢了。”
王惠娘扬了扬眉,“姐姐因何事不忿?”
“还不是那刘老汉独女一个却因宗族阻挠,不能继承家产之事。明明是当爹的辛苦赚的钱,凭什么女儿享受不到,却要把赚来的钱交给无甚关系的堂兄弟?”黎湘也不避讳,直接就说了。说罢直勾勾地看着王惠娘。她这也不是无的放矢,而是有意试探王惠娘对此事的看法。
这关系到黎湘是要把王惠娘当成好朋友,还是一般的朋友交往。
王惠娘听了之后就说道:“我也听说了此事,你说得正是我想说的。当爹的把钱财留给女儿天经地义,作什么要给那些旁亲拿去占了?这样的道理本就是歪的。”
黎湘亲自给王惠娘倒了茶,茶烟袅袅升起,透出一股茶香来。也模糊了黎湘的脸色,却在这模糊中,透出一股坚韧来,黎湘点点头,“我正是想拨乱反正,是以要为刘老汉出这个头。”
话说到这里,黎湘又拿起书册开始看法律条目,王惠娘有些小吃惊:“你还识字呢?”毕竟王惠娘是了解过廖和和黎湘的出身背景的,大家都是造反的苦命人,黎湘这个嫁给廖和的人也没什么身份,从小孤苦无依,甚至比廖和还不如,她哪来的机会识字呢?
王惠娘自觉已经比许多小娘子幸运许多,父母兄长疼爱,自己想要的也一般都能得到,可她也不识得几个字。家中从未让她多识字,她自己也从未想过要多识字。
对此黎湘是早有准备的,于是搬出了廖青。说道:“此前送小叔子廖青去上学,跟着学了一些字,如今等闲认字是无碍了。”
王惠娘眼里就露出崇拜的光芒来:“你好厉害!自己习字就能认得这许多字!我就不行,我到现在还是不大认得几个字呢。”
黎湘有些不好意思,自己能认识这些字还得是九年义务教育的功劳,虽然那学的是简体字吧,但学会了简体字再认繁体字,就是挺容易的。
不过黎湘也没有说要教王惠娘之类的话,因为自己的水平自己清楚,认字是没问题的,写字就还是容易缺胳膊断腿的,还没到能教别人的水平。
两人又聊了一会子话,王惠娘就说不打扰黎湘准备打官司,先行告辞了。黎湘也就顺理成章专心准备起案件来,她像在后世一样专心准备案件的每个细节,每天都过得忙碌而又充实,很快就到了开堂审案那天。
开堂这天天气明朗,黎湘穿了一件秋香褙子的衣裳,头发梳得井井有条地上衙来了。县太爷并不认识黎湘,见堂下多了一个人,便拍了下惊堂木,问道:“堂下何人?”
黎湘上前半步,款款施了一礼回道:“民女黎湘,今日是为刘杨一家状师。”
县太爷微微拧起眉多看了她一眼,状师他知道,可这女子为状师的,属实是没听说过,不过县太爷也不是迂腐之人,想一想这刘杨一家要打的是什么样的官司,那么找个女子做状师,似乎也说得通了?再一想到此事城中本就议论纷纷,自己不好厚此薄彼,偏袒太过,因而他也没有喝退黎湘,默认她留在了公堂之上。
这也正是黎湘此前考虑过的。重庆的人文风情和中国其他地方都大不相同,女人当家做主的是多数,所以城中的议论之声,虽也有迂腐之语,但更多的却是偏向刘老汉一家,不会像在其他地方那样,更多的偏向男方和宗族一方。所以哪怕这个县太爷迂腐昏聩,黎湘也有把握自己不会被哄出公堂。
黎湘就这么留在了公堂上。
县太爷开始审案。
宗族先出列陈述观点:“大人,古来这资产均由男子继承,何曾有过女子承继资产的道理?还请大人明鉴,将资产判给宗族。”
黎湘此时也上前道:“法外不外乎人情,刘杨只一个独女,他辛苦操劳一辈子所得的资产,于情于理,岂不都应由她闺女继承,而不是由什么旁支宗族继承?”
宗族一方掷地有声:“女人自古以来就没有继承权!”
黎湘毫不退让:“可是新朝新气象,以前没有,不代表以后也不可以有,只有一个独女绝非个例,多的是家庭操劳辛苦一生,却只一个独女留存的情况,大人若愿意为这天下的独女家庭张目,有个成例,将是造福苍生的大德之事!”
宗族一方脸色难看,县太爷面露沉吟之色,显然是被黎湘这一番话说动了。黎湘也不是无的放矢,她这么说是有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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