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道歉

凌玉只是看她却不说话，梓桐以为他解释不出来，不免想入非非。

一只眼睛蒙了纱布的机器人，即使伪装得和人类再像，用人单位误会他少一只眼睛大概率也不会要他，残缺的人找工作最难了，身边的例子梓桐见过太多。

更何况他还顶着被集团高层通缉的身份。

一个不好的念头出现在脑海里，随后内心涌上一股懊恼与自责。

梓桐的神情变得复杂，小心翼翼地说：“凌玉，我不在的时候你去哪里了？偷东西的事情咱们可千万不能做啊。”

空气凝固了。

凌玉似乎听到了好笑的话，垂下眼轻呵了一声，抬眼看梓桐，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我在你眼里就是这么顽劣的人？”

“既然觉得我是这种恶心的人，为什么还要收留我？梓桐，你有什么目的，嗯？”

梓桐下意识要反驳。

凌玉却靠近，抬起手捏住她的下巴，大拇指摁住了唇珠，触感冰凉。

梓桐被迫仰起脸，注视他深沉的眼睛，一时间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唇齿间。

“算了，不想跟你聊这些。”凌玉松开手，脸上没什么表情，梓桐却感觉他的眼神冷了几分。

“不是，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还没等她把话说完，凌玉又恢复往日那副冷若冰霜的摸样，迈开长腿，头也不回地进了卧室。

“咔嗒——”

房门彻底隔绝了她的视线。

其实梓桐也不相信凌玉会做出偷东西这种事，说出怀疑他的话确实是她不对，她应该道歉，但是后面那几句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目的？她的目的不就是互帮互助。

那天她刚从小混混手底下逃出来就遇上了凌玉，还有追杀凌玉的人，戒备之下梓桐误以为那些人是冲自己来的，两人这么一逃就成了一条绳上的蚂蚱。

梓桐心里清楚，即便后来她跟凌玉分道扬镳，井水不犯河水，那群人找到自己，也会把她当成凌玉的同谋，索性直接把人带回家。

她能帮凌玉疗伤，凌玉也帮她能解决被混混纠缠的燃眉之急，等凌玉身上的伤好了，风头也就过了，两人再分开对谁都好。

第一天的时候她就坦明了自己的目的，他现在又问自己是什么目的，究竟是什么意思。

“梓桐？”胳膊被撞了下，梓桐侧头看，方晨静正一脸关心地看着她，“你今天是怎么了，一直心不在焉的。”

“没、没什么。”

天气好，难得不忙，方晨静约她出来散步，两人并肩走在操场上，有几个班最后一节是体育课，老师让他们自由活动。

耳边充斥着学生们的喧闹与嬉笑，她们身边隔一会就有学生经过，好不热闹。

空气中有青草香，梓桐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感到放松，烦恼的事也随这口气吐了出来。

“我好像说错话，惹朋友生气了。”她耷拉着脑袋，说话瓮声瓮气的，“他不听我的解释，这几天估计要冷战了。”

说着愁愁地叹了口气。

盯着她愁闷的脸，方晨静冲她挤眉弄眼地说：“怎么变成朋友了？昨天不还是亲戚吗？”

凌玉身份特殊，她觉得还是不要让太多人知道比较好，所以就没跟她说实话，梓桐尴尬地笑了笑，“亲戚也能当朋友啊，唉，早上因为一件事情误会他，把他惹生气了。”

“既然是你说错了话那就好好道歉啊。”

“我跟他说对不起了，他理都不理。”

方晨静隔着帽子敲了一下她的脑袋瓜，笑骂道：“你这榆木疙瘩！要是有人随随便便误会你，把你惹毛了，再跟你说声‘对不起’，你会轻易原谅么？拿出点诚意来，制造点生活小惊喜，比如送一束花之类的。”

想了下，她又补充说：“我看你工位上有一罐玻璃纸叠成的星星，还蛮漂亮的，你也做一罐送他，保准能消气。”

第一次进她办公室时，方晨静就注意到了，大星星形状的透明罐子里装满了五彩斑斓的小星星，复古，像是梦里才出现的场景。

梓桐捂着脑袋愣了一下。

那罐星星是方璟阳家里的。

在他出事以后，梓桐去家里找过他，房东说联系他的家里人，但东西一直没人来取全扔了，那罐星星自己家孩子喜欢，就让孩子拿去玩了。

梓桐来得正巧，房东正要把孩子玩碎掉的罐子连同里面的星星一起倒掉。

梓桐问，能不能给我。

房东不明白她一个大人竟然对这种五颜六色的童真玩意感兴趣，但还是给了。

星星要回来后，梓桐换了个新瓶子装，后来一直带在身边。

纸星星的意义对她来说十分复杂，就像一处只有彼此知道的秘密基地，如果让她再做星星送给别人，那就相当于把这个基地暴露给第三个人，梓桐莫名不愿意。

“我还是送花吧，叠星星要花好几天时间，到时候人都消气了。”

“也行。”

体育老师一声哨响，前面沙坑玩得正欢得几个孩子停下动作，都是残缺的孩子，但已经习惯这具身体，所以十分麻溜地去集合了。

在这所学校几乎没有孩子有钱买义肢，有的戴也是二手的，定制的价格高的吓人，需要家长贷款买，二手的需要改装后才能戴，也是不小的花销。

临近下班的时间，梓桐和方晨静挽着手，朝教学楼的方向走。

一阵嗡鸣声掠过头顶，梓桐对这个声音还算熟悉，这段时间玩具无人机很受孩子们喜欢，市面上有便宜的，自己带的班里就有几个孩子有，课间在教室玩她还没收，暂时保管过，活动课她没管着孩子们玩。

那台无人机像折断翅膀的鸟，在半空蜿蜒下坠，掉进大树茂密的枝叶里，“啪嗒”一声砸在地上，一动不动。

一群孩子聚集到大树底下，围着那台坠落的无人机，哭丧着小脸蛋。

其中一个小男孩蹲在无人机前的地面，嘴一扁眼睛立刻蓄满泪水：“我的飞机呜呜呜呜呜...”

另一个孩子又是帮他擦眼泪，又是无声地比划手语道歉，不知所措的模样看得梓桐和方晨静都有点心酸，她们对视一眼，走上前。

男孩哭得喘不上气，方晨静边安慰边帮他顺气。

走进看才发现虽有大树做缓冲，无人机不至于摔得七零八落，但外壳碎出好几道裂纹，扇叶和机身分家了，里面的控制模块还不知道状况如何。

情况比想象的棘手，但是梓桐还是揽了活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