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日戴纱披帽,沈觞旭又护得跟个心肝似的。”皇后踏出宫殿,望向千阶,两人已经没了踪影,“她在县主府受了惊吓,又不是乐安吓的,沈觞旭自个儿没轻没重的砍了个贵女,才吓着了他的心尖,竟怪到乐安头上,不过是欺本宫的乐安心善罢了。”

“娘娘说的是。”

皇后又问道:“那逆子如何了?”

白露道:“张家没接到人,在东宫外指猪骂狗,后又不解气,提着沈觞旭的名字,将人全家都骂了个遍,太子正安抚着,明日早朝,张家一行人又得和沈觞旭在朝堂上吵起来了。”

霜雪楼上眉间,皇后望向纷飞的天空,又下起了雪。

指尖上落下白雪,顷刻间化为乌有,皇后勾起冰冷的笑,“当年若知沈觞旭如此难以控制,陛下就不该提他上位,如今局面尚且稳住,又不得不用他。”

叹息一声,又恨铁不成钢的说道:“太子……本宫怎么就生了这么个混账蠢货,既没有先帝的威武雄姿,也没有陛下的懿微嘉猷,倒是沈觞旭,生了颗八面玲珑心,事事都能算计到,以为他夫人是个好拿捏的,没想到也是个难啃的硬骨头,说话做事半点不漏风。”

“娘娘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白露宽慰的说道,心里又想起路上苏青梨说起的话,瞧着皇后愤慨的模样,又生生压下了。

皇后只恨自己的儿子儿媳,不是沈觞旭和苏青梨这两人。

知皇后所想,白露却不知如何宽解。

外头风大,又下起了雪,白露撑着伞,“天冷,娘娘不如先进殿内暖暖身子?”

“乐安塞不进去,他夫人本宫又招揽不过来。”皇后转身朝殿内走去,忧心忡忡,“你和小满到底是本宫从府邸带进宫的,怎就没冬霜秋棠的脑子。”

冬霜的名字让白露心头震荡,微微低着头。

苏青梨的眼睛可不像冬霜姐姐,反倒是像极了皇后年幼时。

白露未答,反问道:“娘娘可否还记得太子出生时,国舅的夫人难产,孩子被生生憋死,国舅夫人也疯了多年。”

“好端端的,提这事做什么?”

殿内清冷,被宫人支起了炭火,绕过大殿便是寝殿,皇后身心俱疲的倒在软榻上,宫人顺势前去捏肩,动作娴熟,皇后也舒坦了许多。

皇后阖着眼睛,幽幽的说道:“若不是如此,二弟又怎会心甘情愿的扶持我儿,他那夫人疯疯癫癫,见了樾儿才好些。”

白露跟在冬霜秋棠身后学了不少,自然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剥着冬日的甜橘,尽心尽力的伺候着。

……

残雪斑驳,风霜漫卷。

马车内,关闭车窗车门,苏青梨整个人都缩在沈觞旭的怀里,毫无规矩的汲取温暖。

在外装装还可以,在家里苏青梨可装不下来,她虽是冬日末春初生,却怕冷得很,连春日雪融半月后,夜半时也要明意和她盖着两层被子,与她缩在一团取暖。

说是娘胎里带来的病,自小又养得不好才如此。

沈觞旭握住苏青梨的手,多塞了一块手炉到狐裘里,“可还冷?”

“以前冬日不常出门,竟不知这外头比偏院还冷。”苏青梨缩成团子的打哈欠。

沈觞旭眸光微沉,顿了顿,最后什么也没有问出来。

颠簸一瞬,苏青梨将人抱得更紧了,沈觞旭就像冬日的炭火,比什么手炉都要好用。

“阿兄今日带的怎么是锦衣卫,那不是陛下的亲军吗?”见锦衣卫把东宫围了,苏青梨也是吓得不轻,还以为是来拿她的。

锦衣卫是高宗晚年所设,到了当今陛下手中,分级更为明显,但只能由陛下调动,指挥使只能是陛下钦定,重之又重。

作为内阁之首的沈觞旭,说到底也是外臣,竟带着陛下亲军而来,当真怪哉。

沈觞旭坐正身子,“自然是陛下给我的。”

“陛下给你锦衣卫打他儿子?”苏青梨不信,颇为狐疑的说道:“阿兄不会是想谋反吧?这可使不得,那些封地的王可不答应。”

听了苏青梨这番分析,沈觞旭大笑起来,震得外头的马都嘶鸣了两声,别车夫给拉住了。

沈觞旭意味深长的说道:“我不为帝,让梨儿当可好?”

苏青梨呆住,怔了半响才说道:“你又打趣我,阿娘说生我时,天下细雨,带着霜气,乍暖还寒之际,生了一天一夜才将我生下来,我的命宝贵着呢。”

“盛衰各有时,立身苦不早,谁能知下一个天下之主会是谁。”沈觞旭沉沉的看着苏青梨,“大乾终究是要易主的,为何就不能是你?”

苏青梨咧起嘴,笑一下算了,指了指自己说道:“就我?”

龙椅不烫吗?

五年后的阿兄还是这么疯,竟让苏青梨不知说什么好。

“是你。”沈觞旭微卷的指骨蹭着苏青梨莹润的脸颊,“陛下将亲军给我,梨儿以为是什么缘故?”

方才还想问问,不想思考,真问起来了,苏青梨又定定的深想里面的门道。

许多年前倒是看过沈觞旭的那些书,那时只记了字,没记其中深意。

苏青梨说道:“帝王之术,朝堂制衡之道,古义有言事在四方,要在中央,可陛下病重,他分身乏术,所以需要制衡,执其两端,用其中于民,方、方能……”

恍然大悟间,苏青梨才终于明白沈觞旭为何说自己只是颗有用的棋子。

沈觞旭问:“怎么不继续说了?”

苏青梨摇头:“只是突然明白,世间之事并非非黑即白,外戚专权,对外残暴不仁,陛下那等聪明又怎会不知,所以有了太傅和那些勋贵名门,但清流势弱,才有了你,张家廉洁奉公,却不是陛下想要的,他想要的刀,是如阿兄这般心思沉着的。”

是陛下想要一个奸佞之臣。

进退两难间,才会选择沈觞旭。

可笑。

“阿兄这么打击太子,陛下真不会生气吗?那毕竟是陛下和皇后的嫡子。”苏青梨担忧的说道。

有用时是爱卿,无用时便是随手可弃的弃子。

沈觞旭给苏青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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