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回廊拐角时,细碎的声音顺着夜风转入耳中,三名值夜的侍女凑在廊下的背光处压低声音闲谈。

“你们还记得自幼跟着大公子的何玉吗?”

新来的侍女想了想:“她倒是话少,我每次找她闲聊都是爱答不理的,她怎么了?”

旁边另一个侍女语气唏嘘:“自小就在大公子院里伺候,大公子待她和亲妹妹没两样,她和我们都是侍女,穿的跟哪家小姐似的,仗着大公子撑腰,用下巴看人。况且去年的时候,夫人还费心给她择了一户踏实人家,备好嫁妆给她出嫁,可她抵死不肯离府,府里上下谁看不明白,她满心满眼恋着大公子。”

新来的侍女惊讶道:“还有这种事?家宴那晚,我撞见她是从老爷屋子里出来的,衣衫不整,就连发髻都乱了。”

第三个侍女抬手示意小声些,四下张望一圈:“夫人心地宽厚,没有责罚,反倒是大度允许抬她做老爷的侍妾,可何玉什么都没要,只求府中别将她撵出去。这不,哪怕被赶到外院去伺候,偶尔还会偷摸溜到大公子院中。”

微风卷着微凉的夜色,季岁安走到正院,守夜的小厮斜倚着木门双眼闭合,呼吸绵长,对于她的靠近毫无察觉。

廊下的灯火熄了大半,屋内的烛火都忘了更换,残烛苟延摇曳,昏黄的烛光堪堪照亮方寸床榻。

季岁安垂眸,看着脉络处那丝极淡的金黄,这么一缕功德不足以让她看见明日的阳光。

前世,她笃定功德通天,只要积德行善攒够功德,凭借自身的修为,渡劫飞升也不是奢望。

因此,她游历四方,日日行善事,岁岁积功德,只为求个仙途。

可是到头来,渡劫飞升没等到,倒是因为过度劳累落得个英年早逝的下场。

寻常人死后进地府,渡轮回。

可她死后去了地府,阎王唯独不收她,阴阳无门,判官的名册上更是没有她的姓名,就连孟婆见了她都避之不及,不许她靠近奈何桥半步,更别提一碗孟婆汤了。

如今重来一次,她倒是能看见功德金光,只不过吸取前世的经验后,对于怎么挣功德完全毫无头绪。

她虽然没有逆天改命的本事,但对于齐家长子的劫难倒是能助他渡过。

横竖不过一死,这随手之举就当是死前的善心了。

收敛心绪,季岁安抬手凝神,将体内仅剩的功德金光缓缓渡入齐家长子的体内。

金光渗入经脉,缓缓流转,原本微弱的脉搏逐渐变得沉稳有力,胸口的起伏也变得规整。

“你对阿翼做了什么!”

就在功德金光就要耗尽的时候,一个身影从暗处疾冲而出。

季岁安因为功德金光耗尽而虚弱无力,整个人踉跄地后退两步,她双腿发软,再也稳不住身形,身子一歪,重重跌坐在冰冷的地上。

那女子哪怕穿着下等侍女的粗布衣,仍看得出她身姿窈窕,容貌虽算不上绝色,但也是一等一的出挑。

季岁安素来记性过人,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女子。

从傍晚除煞起,她就混在一众下人之中,在北院的时候,壮实的男丁皆被那蛇群吓丢了魂,唯独她静静站在远处,面上半分恐惧也没有。

女子抬手掀开被褥的一角,指尖熟练地搭上齐翼的脉络。

“下咒的人是你吧?”季岁安接着道:“何玉。”

何玉的身子微微怔住,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季岁安道:“你不用装糊涂,那阵眼被破,反噬入体,你以为自己还能活多久?”

何玉不为所动,探出齐翼的脉搏平稳,那颗紧绷的心才渐渐松下来。

季岁安道:“在北院的时候我就疑惑,齐家明明四口人,为何那桂花树下就埋着三个人的生辰八字,唯独少了齐翼的。原先还以为是那布阵之人见齐翼病弱膏肓,懒得浪费功夫在他身上,但是我注意到了你。”

“方才我在床上翻来覆去,始终想不通,你究竟是从哪来的滔天恨意,直到方才听到了闲话,总算明白了。”

“你自小伺候齐翼,朝夕相处日久生情,想来你也曾鼓起勇气求过江夫人,盼着能得一段成全。可齐家根基摆在那里,豪门长子,哪怕体弱多病也不会迎娶一名侍女,你心愿落空,便动了别的念头。家宴那日,你暗中在齐翼的茶水里下了药,本想生米煮成熟饭,逼得江夫人不得不接纳你。可千算万算,你万万没料到,当晚齐老爷醉酒糊涂,阴差阳错进了齐翼的房间。”

何玉脸色瞬间褪得惨白,垂在身侧的双手死死绞着衣摆。

这些动作季岁安全看在眼里,继续娓娓道来:

“自那夜之后,你日日心存侥幸,只盼着能怀上子嗣。只要有了骨肉,就算身份低微,江夫人也不得不低头妥协。为此你特意在外寻来一尊求子观音,怕被人察觉异样,便将神像藏进久无人迹的北院,日日暗中焚香供奉。可苦苦等候数月,等来的却不是腹中喜讯,而是江夫人的传唤。她直言要抬你做老爷的侍妾,那一刻你才如梦初醒,当夜与你缠绵的,从来都不是你心心念念的大公子,而是齐老爷。”

季岁安定定望着她:“我说的,可有半分差错?”

烛火随风晃动,将何玉惨白的脸照得半明半暗,她指甲死死掐进掌心,整个人在字字诛心的剖析下碎得彻底。

沉默许久,她忽然低低笑了起来。

“没错。”

她缓缓抬眼,眼底再无半分温顺,泪水无声滚落,却笑得愈发疯癫。

“你说得一字不差。”

“我不求荣华,不求权势,我只求能一辈子留在他身边,哪怕是做妾。”

“可齐家不允,江夫人更是让我嫁给他人!我别无办法,才出此下策,我下药,我赌只要生米煮成熟饭,他们就算再嫌弃我出身低微,也只能认下我!”

何玉闭了闭眼,像是再度坠入那个毁掉她一生的夜晚,语气里尽是刺骨的绝望。

她万万没想到,那晚来的人不是她的阿翼。

“我满心欢喜,日日期盼,捧着那尊求子观音,晨昏不敢懈怠,只求上天怜悯我,让我能名正言顺留在他身边。”

“直到夫人找我,说要抬我为老爷侍妾。”

她猛地抬头,眼底通红,泪水汹涌,笑容却愈发凄厉。

“那一刻我才知道,我所有的谋划全都成了一场天大的笑话!”

清白毁了,唯一的执念,也在一夜之间碾得干净!

那些日夜磋磨的绝望几度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不是没有想过一死了之,彻底解脱这荒唐又难堪的人生,那把火烧得很旺,濒死之际,有人救了她,并且告诉她,这一切都不是她的错。

滔天恨意冲破何玉最后一丝理智,她手腕微动,一柄匕首倏然从宽袖滑落,稳稳握在掌心。

她俯身凑近床榻,锋利的刀刃轻轻贴着齐翼的脸颊,只要稍稍用力便足以划破皮肉。

一个声音阴恻恻蛊惑道:“杀了他,你们就能做对亡命鸳鸯。人间无缘相守,黄泉之下便能永世相伴,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另一个声音又死死拽住她仅剩的理智:“公子是真心待你的,真到了地府幽冥,你双手染着他的血气,又有什么颜面再见他?”

两个不同的声音让她几乎陷入癫狂,眸光迷离,低声痴痴自语:“阿翼,生前我与你无缘,那死后同归黄泉,岁岁相伴,可好?”

季岁安缓缓吐出两个字:“疯子。”

何玉始终下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

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