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第二十一章
“昨日流言爆发时，我即刻传信回苏府，请祖父调查。”
苏明婳语速快极了，眉头紧拧，“可祖父还未有所动作，源头牵线之人就已经被处理掉了，今早祖父给我回信，有人快了苏家一步。”
话音刚落，殿内空气倏然静了几分。
柯钰怔怔地盘腿坐在榻上，手里还捏着被她卷成筒状的话本，一时有些恍惚。
她心中五味杂陈，不知是该松一口气，还是更加警惕。
不是苏家？
那昨夜雷霆出手截断流言，甚至扫荡所有线人的人，究竟是谁？
柯钰沉思，视线下意识在殿内乱飘，目光淡淡掠过角落的陆昭然，转瞬便移开了视线。
这人从刚才苏明婳来后就一直站在斜边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日后不论是小人作祟还是明枪暗箭，奴婢都可替殿下一一挡下。”
柯钰回想起昨日青陆对她说的话，心中疑惑打转，不会吧？
在她认知里，青陆只是个身世做疑但身手较好的侍女，纵然心思通透聪明伶俐，也绝不像有这般迅速狠辣的恐怖力量的样子。
她可听说了，散播谣言的线人全都寄了。
有这能耐什么事干不成，怎么会跑来她身边，老老实实给她端茶倒水贴身伺候，图什么？
图她爱装蒜，图她爱摆烂，图她干啥都完蛋？
她将脑中荒谬的想法甩远，细细捋了一遍朝中势力。
“那就邪门了。”柯钰低声呢喃，眉头微蹙，“既然不是苏家，又不可能是其他朝臣，不添油加醋我就谢天谢地了……有理的也没能力，有能力的也没理由帮我啊。”
“最可怕的就是这种暗处之人。”苏明婳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神色严肃，“不显露真实身份，看似是助力，实则隐患最大。他今日护你，来日若是反水，你连敌人是谁都摸不准。”
柯钰轻轻点头，指尖无意识卷着手边话本的边角，脑中反复推演各种可能，依旧毫无头绪。
全程静默站在一旁的陆昭然，从刚开始定定看着柯钰，到现在的垂眸无动作。
看似只是对她们的话题好奇又突然失了兴趣。
唯独眼底最后一丝平和也彻底敛去，只剩一片阴沉沉的冷意和烦躁。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当着他的面揣测来讨论去，从头到尾，这柯钰没有半分心思，怀疑到他这个正主身上。
极其碍眼。
又让人觉得乏味。
柯钰往常的聪明劲都去了哪，怎么和这苏明婳待在一起，也被传染的如此蠢笨。
两人正僵持思忖间，殿外传来脚步声，久安踏入内殿，轻声通传：“殿下，七皇子殿下求见。”
苏明婳当即摆手，利落开口：“你们兄弟聊，我先撤了。”
柯钰应下，等苏明婳身影彻底消失，才转头吩咐道：“请他进来。”
不多时，柯铭缓步走入殿中。
他大病初愈，脸色还泛着几分病态的苍白，一身淡青软缎锦衣衬得身形单薄，眉形温和无辜，一双鹿眼干净澄澈，看上去全然是不谙世事的小孩模样。
许是身子还没好利索，他步履虚浮，行礼时身子微微一晃，身后的侍女玉兰急忙上前扶人。
“太子哥哥。”
少年声音轻浅，带着一丝病后的沙哑，抬头看向柯钰，眼底满满都是纯粹的担忧，“昨日听闻宫外好多难听的闲话，我一直惦念着哥哥，所以今日过来看看。”
看着这副天真赤城，无害乖巧是模样，柯钰皱了皱眉，心底莫名窜起一股强烈的违和感。
奇怪，她记忆里的柯铭是这样的吗，她怎么觉得这么不对劲呢？
她脑中翻过原身残留的记忆，怎么回想，都觉得从前的柯铭，绝非这般过分温顺软和的性子。
是她记错了？
还是这小孩落水一场，被吓的变了性情？
“身子刚好，就不必这般奔波。”柯钰压下心中疑惑，上前半步，语气温和，“殿内闷得慌，你也躺了好些日子了，咱们去园中走走透透气。”
柯铭眼睛一亮，乖巧点头：“多谢太子哥哥！”
柯钰摆手，带着柯铭转身出了殿门。
陆昭然抬眼，目送两道身影出殿，沉默两秒后还是抬腿不紧不慢地跟上。
只不过与二人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不远不近。
宫中御花园春光正好，落英簌簌铺了满满一地，暖风拂过花枝，落瓣纷纷。
柯铭走在柯钰身侧，一路低声絮语，句句都是孩童般的依赖和关切，偶尔侧目偷看柯钰，模样怯怯又乖巧。
得到柯钰的回应，他面色一喜，脚下活跃跳脱了些，柯钰刚要提醒他安分走路。
还未等说出口，行至一处微陡的台阶时，果不其然，柯铭脚下踩虚，身子猛地向旁边歪斜而去。
身后传来宫婢们担忧的惊呼。
失重的瞬间，他急忙抬手，攥住了柯钰的小臂。
指尖温凉，贴着衣料短暂相触，待站稳后他便立刻松开，耳尖泛红，整个人局促不安地垂着头，小声道歉道：
“对不起太子哥哥，我身子还没好全，刚刚没站稳险些摔倒，连累你了。”
柯钰微僵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伸手轻轻扶了他胳膊一把，稳住他身形，“无事，慢些走吧，注意脚下。”
体虚啊，害！
吓死她了，她还以为这小孩突然要动手呢。
她现在真是被整出创伤后应激障碍了，看谁都有鬼，看谁都觉得要给她两刀。
冷静点柯钰，这世界还是有好人的。
再说了，就算是要对她动手，她也没在怕的，青陆还跟着她呢……
念头至此，柯钰下意识转头往后瞥去。
安静空旷的小道，落英纷飞，除了安静候在身后的几名宫女，再无人影。
咦，青陆人呢？
身侧后方，花树掩映的不远处。
陆昭然的脚步，在看见两人手臂接触的一瞬骤然停住。
柯铭那刻意的踉跄和精准的触碰，尽数落入他眼底，每一个动作都像设计好的一样。
装模作样。
他面上无波，可心底的烦躁与不悦，瞬间攀升翻涌。
这人演技粗陋，如此明显的小心思，柯钰难道没看见？
还是说他已经被亲人虚伪的关心冲昏了头脑，因为眼前之人是他的弟弟，是亲人，所以即使心怀鬼胎也被允许吗。
小插曲后，两人继续向前走，相谈甚欢的模样让他觉得刺眼。
他不再跟上去，静静站在花枝阴影之后，周身暖意尽数褪去，无形的寒凉气场悄然漫开，远远盯着前方并肩而行的两道身影，不动声色。
前方落英飞舞的小路，一道尖利刻薄的女声骤然强势横插进这份平和。
“真是好一副兄友弟恭的好景致啊。”
柯瑶带着几名宫女拦在桃花林路口，满脸讥诮，轻蔑的目光扫过二人，最后死死落在身形羸弱的柯铭身上。
“七弟倒是命硬，在水中泡那么久还能捡回一条命，不知使了什么手段获救，真是好生幸运啊。这刚好就赶着贴上太子来卖惨，倒是会挑好时机。”
柯铭脸色瞬间一白，下意识后退两步往柯钰身后缩去，肩头微颤，低眉顺眼，一副被吓得瑟瑟发抖的模样，小声嗫嚅：“四皇姐……”
胆小又怯懦，畏畏缩缩的像个被老鹰盯上的小鸡崽子。
柯瑶见他这份窝囊做作的样子，不由嗤笑出声：“躲什么？你装什么啊？做出那种下贱事还敢主动往上贴？本宫都替你臊——”
“皇姐过分了。”
她眸色一冷，上前一步，稳稳将柯铭护在身后，像鸡妈妈守护崽子一般，挺直脊背，直面柯瑶的咄咄逼人。
“七弟大病初愈，体虚气弱，经不起折腾，皇姐何必句句苛责折辱他，未免太过刻薄。”
“那日冰湖之事本末如何，你我都心知肚明，他本就是受害者，不该被你这般肆意欺凌。”
“你敢训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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