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壑沉幽,自瞧见那条粗壮的巨蛇,四周就像静止了般,无声无响,只剩这条大蟒嘶嘶的吐信声。

逃也不是,走也不是,二人只能僵持在原地。白元香握剑的手心微微出汗,这巨蛇墨绿的幽瞳中倒映着她的身影,奇怪,她竟觉得,这条蛇没那么让人害怕。

黎子疏明明自己脚下还在几不可察地颤动着,却依旧镇定自若地拉住白元香的手腕,想往自己身后带一带,他敛声屏气道:“这不是普通的畜生,像是开了灵智的蛇妖。”

白元香点头,她也看出来了,这蛇妖周身气息内敛,绝非寻常山野精怪,若换作是别的妖兽,可能早就扑上来了,而它却是以一种似人的姿态审视着他们。

黎子疏道:“它想干什么。”

话音刚落,那蛇的头部又低了几分,目光如炬,死死锁紧二人,原本冰冷的竖瞳竟扩大了些。

*

不久前,荒冢连绵的乱葬岗上,荧荧的淡绿鬼火在荒草与枯林间忽明忽暗,冷月薄淡,周围一片死寂。在一株摇摇欲坠的枯木旁,有间破败的木屋。

屋里地面上画了个极为复杂诡异的法阵,有一相貌柔美的女子正双腿盘坐在阵法前,她手里拿着一只布袋,那里面装着的,是从容的一缕魂魄。

从寒轻柔地将布袋打开一道小口,里面的白光颤巍巍地荡着。她小心翼翼又带着安抚的意味地道:“姐姐……你等等,我马上就给你一具完美的肉身,我们再也不用躲藏……再也不用怕修士了。”

面前的聚灵血阵朱纹繁杂,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气。那些韩家死的修士,包括从岁安城掳来的十几名修士,都被她吸干了灵力与精血,那些干尸则被随意扔在了外面。

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子夜快至,那个花信灵根的修士怎么还不来?

从寒冰冷冷地盯着对面蜷缩在角落处的女子。宋嫣儿被她用灵绳捆了起来,嘴里还被塞了张破布,呼救不得。可宋嫣儿此刻十分清醒,阴风吹过,晃得血红的阵法上忽亮忽暗,她眼角不由得沁出泪水,抑不住惊恐地颤着身子。

宋嫣儿今日一整天都被困在座破屋里,她也试图挣扎逃跑过,可这绳子坚固无比,根本无济于事。

从寒心里只有厌烦,愚蠢的凡人真是胆小如鼠。

“你既然确定会有更好的容器来,为什么不放了这个凡人?”一道懒洋洋的女声从房梁上传来。

从寒仰头望去,只见一条小黑蛇突然嗖的一下从上窜下来,转眼间化作女子轻巧落定在屋内。

这是个看似年轻的女子,身段玲珑有致,黄红相间的衣裙如毒花般惹人眼,两条细白的胳膊上缠着几条银链,手腕上戴着银白的手镯。她容貌娇俏,云鬓微偏,斜插着一支金色蛇形步摇,衬得那双微挑的眼睛越发幽冷。

宋嫣儿瞳孔一缩,想往旁一躲,却发现避无可避,方才她、她好像说要放了自己?

从寒冷笑一声:“信凌大人,我还用不着你在这里指手画脚,你就等着吧,待她一到,我绝对不食言,会放了这个凡人。”

信凌嗤了声,淡淡地瞥了眼地上的法阵,冷不伶仃地低喃:“聚灵血阵……你姐姐要真借助这种法子醒过来了,你猜她多久后会自尽?”

从寒猛地抬头,显然被触碰了逆鳞,咬牙道:“你给我闭嘴!我姐姐那么善良,那么温柔,她绝对不会责怪我的!你要是再敢多说一句,别以为你是大荒一族我就不敢动你!”

信凌暗中翻了个白眼,微微挑眉道:“我只是看不惯你们这种,为了另一个人要死要活的样子,跟当年殊遥身边的那两条狗一样,蠢得要死。”

从寒阴恻恻地笑了笑。

信凌把玩着手腕上的银镯,不屑道:“难道不是吗?应寒和岐夜如今生死未知,但我估计早就魂飞魄散了。他们有这下场,还不是因为太拿殊遥当回事了,尤其是应寒那个蠢货,好歹也是只雪麒麟,怎么就这么乐于给殊遥当狗?”

从寒跟没听见似的,冷声道:“你扯远了,还有,以后少跟我说这些事,我不感兴趣。谷主既让你来看着我,那就好好的,别乱了我的计划。”

顿了顿,从寒想到什么,勾起嘴角,道:“你方才说到殊遥,那你知不知道待会儿要来的那个容器,她是何许人也?”

信凌来了兴趣,散漫一问:“谁?仙门翘楚?男的女的?”

从寒忍不住笑容:“你不知道?是归山白氏的后代,大人告诉我,她可是花信灵根!这世上除了那个高高在上的御洁,还有谁配拥有?你说,这会不会是天阙那群神仙派下来镇压我们妖族的棋子?”

信凌手中的动作倏然一顿,幽深的瞳孔不着痕迹地缩小,变得锐利起来,不可置信:“花信灵根?!”

从寒道:“对啊,大人告诉我的,她在盛云大典比试时一不小心暴露了,千真万确,就是花信灵根。信凌大人,你应该清楚,当年御洁可就是用这破灵根封了你们大荒。”

信凌哂笑道:“你说这个花信灵根是归山白氏的人?她是谁?”

“名叫白元香,是个女子。”

信凌不由得低低地哼笑,透着一股跃跃欲试的兴奋感,道:“可能是凑巧罢了。不过这事还真是有趣,我倒要去亲眼瞧瞧,拥有花信灵根的人究竟是个什么样子。”

从寒警惕道:“喂,你别杀她,她是我的猎物。”

“谁要杀她了,”信凌反驳,话锋一转,“话说回来,你确定能让她乖乖地到你的阵法里?”

闻言,从寒浅浅一笑,眼神里满是胜券在握的傲慢:“最后抓也要把她抓到我的阵中,不过嘛……她那么有意思,我肯定得给她一点小小的惊喜喽。”

“下作手段。”信凌淡淡地评价,“我去看看她有没有来。”

*

见蛇妖迟迟未攻击,二人不约而同地心生一计,准备绕道而行,不理会这条大蛇。

黎子疏还拉着白元香的手腕,脚步一点一点地挪着,试图绕开这个是非之地。

白元香默契地配合着,刻意放轻了脚步与呼吸声。

刚走出不到三步,上方树干上突然传来笑声,紧接着是女子轻快的声音:“来都来了,连声招呼都不打?”

二人顿住脚步。白元香仰首,便见那蛇妖已然化成人身,慵然自适地坐在枝头,双腿悬空轻轻晃动,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果然是只妖。

黎子疏这才轻轻地放下白元香的手腕,随即抬头,朝树上的人不满地道:“我们又不认识你,为什么要跟你打招呼?再说了,这深更半夜的,你一只妖蛇,谁知道你是不是来吃夜宵的。”

信凌听了笑得花枝乱颤,连带着头发上的步摇都晃了起来。她的目光掠过下方的俊俏少年,定在了那名绯衣少女身上,这人通身清简,与自己一身的花枝招展截然相反。

方才她化为蛇身,仔细端量了好久,这姑娘生得好看。她一个活了千年的大妖,向来厌恶仙门的虚伪,某些妖族的奸诈,这世上没几个她能看顺眼的东西。

再加上这个姑娘是花信灵根,她应该厌恶极了才对,可奇怪的是……现在一观,倒不是很让人讨厌。

信凌笑盈盈地问下方的少女:“长得倒是挺合眼缘的,你就是白元香,那个花信灵根?”

白元香对上她的目光,心不知她是如何知晓的,究竟要干什么,不卑不亢地反问:“阁下拦着我们,是要干什么?”

信凌没有回应,一旁的黎子疏显然急了,蹙眉盯着她,问:“你们究竟是如何知道花信灵根一事的?”

“是从寒告诉我的,说是你大典上意外暴露。你们有必要这么大反应吗?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事情早晚全天下都得知道,早晚问题罢了。”

白元香静静打量着这莫名其妙的蛇妖,她语气轻佻,姿态傲慢,眼神里却没有像从寒那样的杀意与疯癫,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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