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2.3
被拆穿了,楼暮凉也不尴尬,从容化出身形。
“你怎么知道是我。”
一窗之隔,傅奚笑得无奈:“比起墨锭成精,我更相信是楼道友大显神通。”
楼暮凉:“有眼光。”
她从窗口跳出,坐到院中石桌边,桌上是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条。
傅奚在她对面坐下来,礼貌道:“楼道友突然造访,食材有限,招待不周,还望道友多多见谅。”
楼暮凉拿起筷子:“不见谅,不好吃我就打你。”
傅奚:“……”
好在楼暮凉三两下扒完面条,给出了在她这里的最高评价:“手艺不错。”
傅奚笑了笑:“多谢楼道友。”
他递给她一块巾帕,“道友何故大驾光临?”
楼暮凉擦完嘴,不答反问:“你为何想到回凡间开医馆?”
傅奚道:“我母亲是大夫。”
原来是子承母业。
楼暮凉又问:“你既然接济并收留了那个叫何若的,为何不跟那几个误会你的人解释?”
傅奚猜到她要问这个,从容答道:“因为没有必要。”
楼暮凉:“‘没有必要’?”
傅奚点头:“嗯,再过一年就再也不见的人,何必同他们多费口舌呢。”
楼暮凉顿时冷笑出声:“那看来你不记恨我差点把你烧死,也不记恨我日常对你的凌辱,也是出于这个原因。”
傅奚一愣,这回她是真的冤枉了他,他并没有那个意思。
不过解释她也不会信,他只好叹口气,温声道:“楼道友说笑了,但我还是想说楼道友想用的那个词应该是‘欺凌’。”
楼暮凉:“都一样。”
傅奚不和她争执,揭过这茬:“楼道友既然来了,接下来想做什么呢?”
楼暮凉皱眉:“怎么?赶我走?”
“怎么会,”傅奚神色谦和,“只是若无他事,时候也不早了,我便先回去歇下了,等养足精神,白日再好好向楼道友一尽地主之谊。”
楼暮凉并不阻拦,一抬下巴:“那你去吧。”
傅奚诧异看她一眼,没想到她真就这样轻巧答应了。
四个时辰车马劳顿,白日课上也被她闹得没能补眠,傅奚当下确实困倦不堪,无心多想,收了楼暮凉的碗筷后径自起身。
“道友之前也应当看过了,前面有不少收拾好的疗舍,楼道友随意挑一间吧。”
离去前,傅奚对她道。
楼暮凉:“知道了。”
……
半个时辰后,沐浴结束的傅奚来到镜前擦拭湿发。
他瞥一眼镜中成像。
一道狰狞刀疤从左肩斜贯至右髋,几乎将镜中人躯干斜截作两半。
烛灯幽微,这疤痕似一条猩红隆起的蜈蚣,肢节偾张,死死攀附在他的皮肉上,随他的呼吸一起一伏,仿佛下一刻就要脱出他的躯体爬行而下。
傅奚习以为常地敛眸,更换的寝衣挽到臂弯,正欲拉起——
“你这条疤是怎么回事?”
耳边冷不丁响起人声。
傅奚一惊,不及回头,便被擒住了手腕。
擒住他的人轻易把他翻了个面,又步步紧逼,直至他的后背抵上镜面。
镜面冰凉,自皮渗骨,傅奚先是不敢置信地反应一阵,随后更加匪夷所思地挣扎起来。
“楼道友,你怎会在此……不对,你这是做什么……”
“那天探你蕴修丹时,我居然没发现这么一条疤,你是故意藏着掖着吗?”
楼暮凉根本不关心傅奚是如何五雷轰顶惊慌失措,她一心饶有兴致打量这条在她眼里堪称精彩绝伦的疤痕。
然而疤痕的主人实在不大安分,一直动来动去害她看不清晰。
她啧声,从两手擒他转为单手扣他两腕,将他手臂推上头顶,自己身体压近,以相抵的关节锁死对方乱动的余地。
傅奚终于安静了。
或者说,放弃了。
不放弃也没辙,她的力气在同级修士里堪称恐怖。
傅奚不再作无谓抵抗,顺从地一动不动,把自己想象成一只供她鉴赏的标本,默默祈祷她尽快失去对这条疤痕的兴趣。
然而楼暮凉兴趣正浓。
她腾出的那只手点上去,万分考究地沿这条刀疤一路向下,双眸眯起。
“好漂亮的刀口,好精湛的手法,说是给你开膛剖腹都算轻了,这么一刀下去,足够把你的五脏六腑掏出来再塞回去……”
连声惊叹完毕,她抬眼迎上他泛雾的眸子。
“你被人砍过?”
“……”傅奚低声,“没有。”
背后是冷质的镜面,身前是清冽若刃的眼,他想错开视线无视她,偏偏她的气息是浓烈的,烧热的酒一般,无孔不入,昭告极强的存在感。
好像要他清楚地知道她在这里,让他再分不出心神关注其他。
幸好如他所料,欣赏过后,楼暮凉很快就失去了兴趣。
她松开钳制退离,傅奚立刻把自己衣衫拢好。
稍作平复,他尽量心平气和地问:“楼道友不在疗舍休息,来我这里做什么?”
楼暮凉:“那些疗舍太白太冷清,我躺进去哪哪都不舒服,睡不着,所以来抢你的屋子。”
傅奚:“……”
虽在问出口时就对她的回答有所预料,但她的语气是这般理所应当,这般正气凛然,傅奚仍是不由自主怀疑了下究竟是对方不正常,还是他自己不正常。
他没怀疑太久,转过身,从善如流往隔间走。
“那楼道友稍等一下,我去帮道友收拾隔间的床铺。”
和不正常又霸道的人相处时,不要经过任何思考地加入就好了。
床铺收拾好后,楼暮凉没再刁难他,被褥一卷便钻了进去。
换个地方就即刻睡下,看来她是真的纯粹嫌弃疗舍的色调太冷清。
傅奚思索片刻,决定白日再在采购清单上加些色彩鲜艳的干花装饰。
-
楼暮凉一觉醒来已是巳时过半。
她走出隔间,没看到傅奚。
走到院子看到了,这家伙正在闲情雅致地打理花草。
日光熠熠,点缀在少年白皙清隽的容色间,透出一点温热的绯色,竟比他那些精心栽培的药草还来得清爽鲜灵。
相形之下,他那身潦草的粗麻布衣实在见绌。
楼暮凉走过去,一把将人从地上薅起来。
“你跟我来。”
傅奚并不反抗,他做好了一整日要被这尊大佛薅来薅去的准备,一大早就把所有事务紧急处理完了。
但他没想到的是,楼暮凉一路把他拖进了街上一家成衣铺。
掌柜一见楼暮凉气宇轩昂的打扮就知她是修士,热情迎了上来。
楼暮凉对掌柜指了指傅奚:“看到这个人了么?”
掌柜笑容一愣,不知她是何意味,谨慎地点一点头。
楼暮凉:“他长得怎么样?”
掌柜:“?”
依旧不明所以,掌柜小心而真诚地夸赞:“是……好生俊俏的一位公子?”
楼暮凉点点头:“对。”
“所以现在,把你们店里所有能给他锦上添花的衣裳,全部拿出来。”
说完她就从储物袋里倒出一把灵石,哐哐当当堆了满地。
掌柜被她的撒钱行径惊得呆立原地,楼暮凉眉头一皱:“不够?”
她正要再倒一把,掌柜道:“够了!够了!这把小店买下来都够了!”
掌柜跑开干活的同时,迷茫的傅奚也终于反应过来这是个什么状况。
“……楼道友,你为何要带我来买衣裳?”
楼暮凉横眉冷对:“我赏你的,你敢不从?”
傅奚摇头:“我只是不明白,我穿什么也碍到楼道友的眼了?”
楼暮凉眼珠一偏,视线将他从头到脚虚点一遍,语气斩钉截铁:“当然,你成天穿这么一身破烂在我跟前晃悠,为了我的身心健康着想,我也断不可再纵容你肆意妄为下去。”
傅奚:“……”
她自有她的一套奇妙歪理,傅奚头疼不已:“楼道友,你也看到了,医馆处处需要钱财,我手头吃紧,并没有能回敬的闲钱,还是……”
楼暮凉一巴掌拍在他背上:“你这人废话真多。”
手拿下来时,傅奚背上多了枚傀儡符。
恰在此时掌柜推了一箱衣裳出来:“客官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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