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典过后的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山林间还裹着一层薄薄的晨雾。

凌刚领着几个青壮在红薯地里忙活完,就看见禾带着采集队的人,挎着藤篮往洞穴外走。她想起之前寻来的草药所剩不多,便笑着喊住她:“禾姨,今日是要去采野菜吗?若是顺路,能不能再寻些柴胡和蒲公英回来?”

禾闻言,爽朗地应了一声,脚步却顿了顿,脸上露出几分为难:“柴胡和蒲公英倒是认得,可前几日采的鱼腥草,族里老人说性子烈,敷在伤口上有人疼得直咧嘴,也不知是用错了法子,还是采错了种类。”

这话刚落,一道温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鱼腥草性凉,外用需得捣碎后加些温泉水调和,若是直接敷在破皮的伤口上,自然会灼得慌。”

凌和禾同时转头,看见阿泽站在不远处,手里还攥着几片晒干的草药,眉眼间带着几分局促,却又难掩认真。

他似乎是鼓足了勇气,上前一步,将手里的草药递过来:“凌首领,禾队长,我从前跟着水边部落的巫学过几年辨识草药、调配药方的本事。这些日子看你们采的草药,有些用法确实能再精细些。”

凌心中一喜,连忙接过草药。那是几片晒干的马齿苋,叶片肥厚,脉络清晰。她只知道这草能吃,却不知还能入药。

“这马齿苋能止血,捣碎了敷在新鲜的伤口上,比咱们之前用的野草管用多了。”阿泽见她感兴趣,便放开了些,指着草药细细解释,“还有鱼腥草,除了外敷,还能煮水喝,能治咳嗽发热,只是量要控制好,不然伤脾胃。”

禾也听得入了神,她常年带着采集队在山林里跑,认得的草木不计其数,却从未想过这些不起眼的草叶,还有这么多门道。她当即拍了拍藤篮,笑道:“阿泽兄弟,你若是不嫌弃,今日便跟着我们采集队一起进山吧!你帮着辨药,我们帮着挖采,正好互补!”

阿泽的眼睛亮了亮,用力点了点头。

一行人踏着晨雾进了山。阿芷也吵着要跟来,她那灵敏的鼻子派上了大用场,总能在茂密的草丛里,精准地嗅出草药的气息。

“那边的石头缝里,有淡淡的苦味,是黄芩!”

“溪涧边有股清冽的味道,应该是薄荷!”

阿芷脆生生的声音在林间响起,阿泽便顺着她指的方向走过去,果然寻到了不少稀罕的草药。他一边挖,一边给采集队的人讲解:“黄芩能清热燥湿,挖的时候要带着根,须根上的泥土要用溪水冲净,不然晒干后会混着杂质;薄荷性凉,叶子摘下来阴干,不能暴晒,不然香气会散,煮水喝能解暑……”

禾和采集队的人听得仔细,还特意用兽骨片在树皮上记下草药的样子和用法。从前他们采集,只看能不能吃,如今跟着阿泽,才知道山林里遍地都是能治病的宝贝。

晌午时分,采集队的藤篮里,满满当当装了各式各样的草药。有止血的马齿苋,有清热的黄芩,有解暑的薄荷,还有能消肿的车前草。

回到部落,阿泽顾不上歇息,立刻领着几个手脚麻利的族人,在洞穴东侧的空地上,开辟出一片药圃。他教大家把带根的草药小心种下,又叮嘱道:“柴胡喜阳,要种在向阳的石坡上,土壤要疏松;蒲公英耐旱,不用浇太多水,浇多了根会烂;鱼腥草则要种在湿润的溪岸边,半阴半阳的地方最合适……”

凌看着他忙碌的身影,看着药圃里被分类种好的草药,心里愈发觉得,收留阿泽和阿芷,是焰尾部落捡到的大宝贝。

没过几日,变故陡生。

狩猎队追捕一头受惊的雄鹿时出了意外,年轻族人阿木被鹿角狠狠挑开了腹部的皮肉,伤口又深又长,足有半掌宽,外翻的皮肉间还沾着泥土和血丝,鲜血汩汩往外冒,很快就浸透了裹身的兽皮。

阿泽赶过来时,阿木的脸已经白得像纸,他连忙用捣碎的马齿苋混着温泉水,厚厚地敷在伤口上止血,又用干净的兽皮紧紧按压。可伤口太深,血渗了一层又一层,不过片刻,新换的兽皮就被染红了,阿泽急得额头冒汗,指尖都在发颤:“止不住,伤口合不上,这样下去,阿木撑不了多久。”

族人们围在一旁,脸上满是焦急,却又束手无策。

凌闻讯赶来,拨开人群蹲下身,目光落在那触目惊心的伤口上,脑海里瞬间闪过那些在大数据时代随处可见的科普知识——外科缝合术,就是其中最基础的一种。

她按住阿泽忙乱的手,沉声道:“这样不行,只靠草药和按压止不住血,必须把伤口两边的皮□□起来,让它从内里慢慢长合。”

“缝起来?”阿泽愣住了,眼里满是茫然,“用兽皮线吗?太硬了,会割伤皮肉的。”

“用鱼线。”凌语速极快,思路清晰,“部落西边的溪流里,有种脊背泛银的大鱼,鱼线细韧结实,不容易断,还能顺着皮肉慢慢软化。你现在就去寻,要最细的那种,越多越好。另外,再找几根细长尖锐的兽骨,磨得光滑锋利,一头要磨出针眼,当针用。”

阿泽虽然满心疑惑,却还是立刻照办。他带着两个族人冲进山林,半个时辰后,便拿着一小捆细细的鱼线和三根磨好的兽骨针跑了回来。

鱼线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看着纤细,扯了扯竟异常坚韧;兽骨针被磨得光滑圆润,针尖锋利,针尾的针眼也打得恰到好处。

凌先让人烧了一大锅热水,放凉后,又让阿泽取来干净的兽皮,撕成条备用。她看着阿泽,一字一句地叮嘱,声音沉稳,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第一步,消毒。你用放凉的热水,把阿木的伤口反复冲洗干净,一定要把里面的泥土和淤血都冲出来,还有你的手,还有针和线,都要洗得干干净净,不然伤口会化脓,会更麻烦。”

阿泽点了点头,依言照做。他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用热水冲洗阿木的伤口,动作轻柔却仔细,连一丝细小的泥屑都不肯放过。他的手还是有些抖,却比之前稳了许多。

“第二步,穿线。”凌拿起一根兽骨针,示范着将鱼线穿过针眼,打了个结实的结,“线尾的结要打得适中,太大穿不进皮肉,太小会滑脱。”

阿泽学着她的样子穿线,试了两次就熟练了,结打得不大不小,正好卡在针尖后。

“第三步,缝合。”凌指着伤口,耐心讲解,“针要从伤口一侧的皮肉里侧扎进去,再从另一侧的里侧穿出来,这样皮肉才能对齐,不会外翻。每一针的间距要差不多,约莫一指宽,太密会勒伤皮肉,太疏则起不到作用。拉线的时候力道要匀,别太用力,把伤口拉拢对齐就行,扯太紧会撕裂新生的肉芽。”

阿泽屏住呼吸,捏着兽骨针的手微微发颤,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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