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陆晓浪还没完,她不仅殷勤地用袖子擦了擦旁边的旧木椅,给姜瑜搬了过来不说,还像是服侍客人似地服侍她坐下。

姜瑜被她狗腿的样子弄得差点没憋住笑,自己又重新拿了一双新的筷子,小口吃起了油渣。

小花这下彻底不乐意了。

这人到底给所长灌了什么迷魂汤,所长的嘴角竟然上扬了零点五个像素点!

明明她才是收容所里最讨喜、所长最喜欢的小孩!

她像只小猫咪一样爬上了姜瑜的腿,搂住她的脖子后,瘪着嘴可怜兮兮问道:“所长,小花还是你最喜欢的小孩吗?”

姜瑜有些好笑地拍着她的后背:“你们我都很喜欢啊。”

“如果一定要排个高低呢?”小花不依不饶。

其她小孩都围在了灶台边,离她们三个大概有一米远,姜瑜不介意说一些善意的谎言来安抚小孩敏感的心:“那就是小花啦。”

听到答案,小花立刻挺起胸膛,超大声地对着陆晓浪“哼”了一声,“听见了吗,所长最喜欢的小孩就是我了!”

“是你又咋啦。”

陆晓浪的脸皮比城墙还厚,她给姜瑜喂了一颗油渣,又往自己的嘴里丢了一颗,“我又不是小孩,你瞪我做啥。”

她边嚼边嘟囔着说:“而且我可是病号,俗话说得好,伤筋动骨一百天,我腹部这伤看起来愈合了,但其实伤了内脏还有底子。你作为一个健康的小孩,怎么可以欺负我这个残疾人啊。”

小花:“……”

她瞪大眼睛看着这个又高又壮还能把野猪肉一个人扛回来的女人,整个人都凌乱了。

她原先咋没发现,这人这么讨厌呢!

晚上六点,外面的天早已黑透了。

陆晓浪敲碗蹲守在餐桌前,终于吃上了她心心念念的笋干老鸭煲。

这是姜瑜做的,她只放了一点点的盐和生姜调味,因为笋干自身的香气扑鼻,所以吃起来的味道竟然很不错。

姜瑜念着她的辛劳,所以专门把砂锅放在了陆晓浪的面前。

知道陆晓浪劳苦功高,小姑娘们也非常贴心地没有和她抢,全都把身心投入到了欣欣做的那盆五花肉炖土豆上,直接让陆晓浪一个人吃了个爽,鸭骨头在桌上都堆成了小山。

晚饭结束,陆晓浪本想接下刷碗的活儿,但是小花这丫头却坚决不同意,嘴上说病号就该歇着,硬生生叫人把陆晓浪撵回了房间。

陆晓浪躺在软乎乎的床垫上,下意识撩起自己的衣服,看向腹部那已经快要好全了的伤疤,第一次在心里感到后悔,甚至还有一种想要给自己来一巴掌的冲动。

自己怎么可以骗小孩呢。

她活了二十几年,在黑市和A270污染区内早就油滑惯了。

原先精神力还没这么强时,为了活命骗人的话她是张口就来,怎么到了A273污染区,做了同样的事情后还自责起来了呢。

真讨厌啊。

但要是现在让她走到一个六七岁的小丫头面前,扭扭捏捏地承认自己下午那些“没十天半月好不了”的话是争风吃醋编出来的,她又拉不下这个脸。

哎。陆晓浪在床上难受地翻了个身,抬起手臂盖住眼睛,在黑暗中深深叹了口气。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走廊里传来熟悉的、一深一浅的脚步声。

紧接着“吱呀”一声,房门被轻轻推开,姜瑜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

陆晓浪条件反射般猛地转身面朝窗外,给姜瑜留了一个僵硬的背影。

姜瑜走进床,看到她这样,立刻明白了陆晓浪扭捏的原因。

她慢慢坐上床,早上在雪地里面走了一遭,就算时间没有那么长,现在膝盖依然疼得厉害,就仿佛有生锈的小刀在她的半月板里面,一刀又一刀地来回切割。

她没再看陆晓浪,反而是轻轻锤着自己的膝盖,慢条斯理地说:“小花年纪小,她妈妈走得早,这孩子本来就是个极度缺乏安全感、渴望得到大人全部关注的年纪。你以后,别总是故意编瞎话去欺负她。”

陆晓浪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随后仍然死鸭子嘴硬,装作满不在乎地说道:“我哪儿敢啊所长,我等寄人篱下的小哨兵,怎么会欺负你的心肝宝贝。”

姜瑜仿佛没听见她嘴里的胡诌,自顾自接着说道,“三年前她妈妈走的时候,为了不让孩子害怕,骗小花说自己要去安全区找出路。她说那边的日子好过,但路上太危险,暂时带不走小花,于是把她托付给了我。小花那时候小,真以为她妈妈是去安全区享福去了,每天还挺开心的,逢人就炫耀……”

“结果呢?”陆晓浪到底还是没忍住,在被窝里转过了半张脸问。

她知道,姜瑜接下来肯定要说一些污染区内时常发生的,催人泪下的类似于“善意的谎言”之类的戏码。

她见多了,并不喜欢这个,但第一次愿意听人说下去。

“三年前,A273污染区市区的水源出过很大问题,那段时间里干净的水被炒出了天价。”月光照在姜瑜苍白的脸颊上,看得陆晓浪心头忍不住一颤。

“她妈妈把手里最后的一点钱,全都拿来给小花买了干净的饮用水。”

姜瑜低下头,轻声叹了口气,“可她自己却却背着孩子偷偷喝了脏水,很快就得了痢疾。”

“她把小花交给了上一任的所长,自己一个人撑了五天,最后还是去了。”

“所长原先一直瞒着小花,直到后来有一次缝衣服的针线用完了,她带着小花去市区找,正好遇到了当年与她们母女住在同一条街的奶奶。那老太太是个老糊涂,拉着小花的手说:‘孩子,你妈三年前死在棚子里的时候都臭了,真是作孽啊。’她这才知道自己的母亲早就去世。”

姜瑜的声音顿了顿,“从那以后,她就见不得别人骗她。”

陆晓浪把大半个脑袋深深埋进被子里,过了好久,才装作浑不在意地问了一句:“你和我说这些干什么?”

“你既然和她说,你的伤得十天半月才能好,那你的伤,就得十天半月好。”姜瑜抬起头,那一双清冷的眸子在黑暗中精准地对上了陆晓浪闪躲的视线。

她一字一顿地说道:“你既然骗了她,那你就算装,也给我装十天。”

“谎言需要一个又一个的谎言去掩盖,我希望你能明白。”

空气寂静了很久。

久到姜瑜钻进被窝后,从床头柜里面拿出的书都看了十页,身侧才传来陆晓浪有些闷、又带着点微弱鼻音的妥协声:“知道了。”

姜瑜轻轻抬起嘴角。

这小姑娘虽然脾气有点野生难驯,但在她这个老弱病残的面前,却莫名地挺听话。

姜瑜见她不再当缩头乌龟了,于是采取“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的战略,接着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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