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第四十一章

这处宅子似乎不是蔺祁安的私宅。

她见到他在桌案前给人回信，依着字迹应该是写给这宅子的主人。

但她心里厌恶他的一切，便连他的事也不想多关注。

她只想知道怎么才能逃走。

心下想着孟宣那日手掌的伤不知好了没有，还有她若逃出去了，该去哪里找母亲的下落。

还是顺着蔺祁安回京城，再借机去尚书府打探。

只是眼下蔺祁安将她困在这处宅子不让出去。

一两日了也没有再次动身的意思。

她心下焦急。

而蔺祁安却整日在屋中守着她，不时处理着南琴送进来的各种公务，和一些消息。

戚窈被这样无时无刻的看守逼得快要窒息。

她无论做什么蔺祁安都死死看着她。

不准她出门，她便也无心梳妆，听着府门外那些快要年节的热闹声音，心里只一阵阵发寒。

终于她快憋不住了。

坐在床榻边，看着蔺祁安在烛火前提笔要写什么，她恨意骤起，走去将他握在手上的笔夺过摔在地上。

“究竟还要在这里关多久！”

那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碎成了两半。

蔺祁安看了一眼地上的笔，再抬头看着她，下一刻手腕被他一拽，戚窈一下跌坐到他怀中。

“我已命人率先回京准备我们的婚仪，我总要将一切安排妥当才不至于匆忙。”

“你便忍耐几日，可好？”他语气轻柔似安抚。

戚窈却脑中骤然嗡鸣一片，似被雷劈中。

他真的疯了。

她不会嫁给他的，死也不会。

似看着她失神的模样以为她是惊讶的，蔺祁安脸上竟露出笑意，抓起她的手腕在她腕下轻轻啄吻一口。

“我知道你爱闹，但这是我们的大事，我已写下奏疏告知陛下请他赐婚，如此才算体面。”

“也令你满意。”

戚窈心底一阵阵绝望碾过。

她一把甩开他的手。

蔺祁安唇角的笑敛了下去，戚窈看着他变脸的模样，心下不觉一缩，又实在觉得荒谬，嘴角扯起讽刺的笑。

“你是不是失了记忆？”

“你的未婚妻是何韵，你带我回去，是打算让我成为她们的眼中钉？香囊的死让我知道，你们这些高门我攀不上那我便不要了，这个教训我一辈子也忘不掉。”

“我死也不会嫁给你！”

戚窈含恨咬牙说出。

当初香囊的死犹在眼前，她本想报仇却发现对他们，她不过是以卵击石。

等到她想放下的时候，这些人又找上来。

她是该觉得命运耍弄她，还是这些人从来都没把她放在眼里，她的愤怒一文不值。

眼前那双凝视着她的眸骤然失了光。

变成一道漆黑到深不见底的深渊。

戚窈脸颊被骤然捏住，他的模样仿佛在忍耐什么，侧脸在烛光下绷紧，半边脸在暗处，如下一刻便要将她生吞活剥的鬼。

她惊出一后背的冷汗，却发现他迟迟不发作。

最后他吐出一口气，似愤怒到了极点却无可奈何的疯癫模样，加之这两日戚窈感觉到他睡得极少，白日又看着她又处理公务。

脸色已经极差。

不过她倒恨不得他当场气病过去，再一病不起死了最好。

“我知道你心里的怨，你丫鬟的仇待回京我让你亲自报，至于婚约，我已到尚书府退过，这些你都无需操心。”

戚窈心中荒谬感更甚，“那我不会嫁给你！”

她的后颈骤然被扣住。

“你说什么？”

他将距离拉近，戚窈清晰地看到他额角的青筋爆出，一字一句似咬着牙说出。

戚窈骇住，再次道：“你就算求了赐婚，我也宁愿死都不嫁。”

她的话音落地。

房中陷入久久的死寂。

烛光似被风吹得东倒西歪，他眼中的戾色也变换着模样。

戚窈有一瞬的害怕，身子发抖，趁着机会一把推开他，蔺祁安却好似失了力气竟没阻拦，她连忙欣喜地从他身上起身，转过身快步向着屋外走去。

还未等她高兴片刻，身后忽响起脚步声，她回头下一瞬被一个身影骤然重重抵在身后的门上。

门发出一声沉重的轧声。

戚窈后背一痛，惊惧得腿脚发软，颤抖着抬头看去。

漆黑夜晚，无一丝光亮。

他逆着烛光，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戚窈也看不清昏沉光线下他的模样。

只感觉到一股粗重的喘息在她脸颊。

他的指节从掐着她的脖颈，慢慢游走上来，拇指抵在她耳后，似眼盲的人在描摹一个人的相貌。

戚窈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下意识开始推他。

“为何？”

黑暗适应下，她终于看到他眼中闪动的水光下那抹迷茫，冥思苦想后骤然又咬紧牙关眼中充斥上阴狠。

“为何你宁愿嫁那么一个人，也不愿嫁我？我已许诺你正妻之位，为何？为何！”

戚窈被他掐痛，堵着气吼回去：“我就是恨你！”

“你说为什么？我喜欢阿宣，你比不上他，你的一切都比不上！”

“从前你高高在上，我被姨母逼迫，香囊被害死我求你帮我，你可曾看过我一眼？在我最无助的时候，是阿宣救了我，他是这个世上除了母亲对我最好的人……”

说到这里她声音哽咽，喉咙发涩的疼。

“你们都骗我，强迫我，我远离你们有什么不对！”

“我就是要他……”

戚窈说着说着，泪珠滚下。

她不知为何越说越伤心，感觉心都快要撕裂开。

父亲在时姨娘成群，她和母亲相依为命，父亲觉得她太过招摇惹是非，对他厌恶，即便他没有其他子嗣了也绝不为她和母亲着想。

最后他死了，投奔姨母，京城也没有一个人对她真心。

活到现在，爱她护她的人屈指可数。

她觉得悲哀，她从未做错过什么，为何命运要这般待她！

她哭得极是伤心，眼泪成线从眼眶滑下，顺着脸颊往下滴落到地上。

面前那张脸不知何时垂得低低的。睫羽颤动，眉心蹙起，脊背弯曲地厉害，好似脱力般站不住。

“难道孟宣就没骗过你？”

戚窈看着他重新抬起头望着自己，眼中的红血丝多的可怕，害怕地想要从他怀中逃离。

“那也比你好。”

似乎终于叫他彻底激怒。

那双眸，骤然从痛苦和疯狂一转，闭了闭眼，手上掐她的力道忽地大了些。

戚窈感到脖颈一紧。

她闭上眼，泪珠不住涌出，抬起头认命般，“你现在就杀了我吧，跟你待在一起，还不如叫我死了。”

那只手在逐渐收紧的力道中骤然松开了。

戚窈脸颊忽地砸下一滴水珠。

待她睁开眼，蔺祁安将她丢开，一把打开门跨出去了。

她没看到他是什么神色，只觉得终于叫她喘上一口气，从紧绷的神经松下来。

她扶着门缓了半晌，才腿软地坐回床榻上独自流了许久的泪。

夜渐渐深了。

蔺祁安自出去后再没有回来。

戚窈锁上房门，以为他不会再回来，放下心抱着自己安静睡去。

似乎是因为心安，她好似没有做梦。

可迷迷糊糊中总觉得有什么在挠她的腰，脸颊上也总有一股气息，清浅极了，她无意识地推打，过了片刻又覆上来。

这下她骤然从睡梦中清醒。

暗夜中一个黑影罩在她面前。

她猛地惊叫一声要爬起来，那个黑影一下压住她，戚窈猛然闻到一股淡淡的酒气。

她心下似鼓雷，拼了命地将身上人推开。

那个带着酒气的嗡嗡声传来，嗓音温温的，似乎有些醉了，带着模糊的粘稠到化不开的缱绻。

“阿窈……窈窈……”

“为何？不爱我……不欢喜我了？”

戚窈这才在鼓雷的心跳下认出是蔺祁安。

他如何进来的？

她记得自己睡前将门锁上了的。她心下诧异，腰身却被那个滚烫的胸膛紧紧抱住，令她如何挣扎都挣脱不开。

“你自己说过，要同我一辈子在一起，我信了……”

他嗓音哽咽、断续，呼吸声极重，好似说一句话都极痛苦。

戚窈不知道蔺祁安还有多少理智。

若是醉得厉害，她想同这个人讲道理恐怕他此时也是听不懂。

“你回答我！”

“你说的，哪一句是真……哪一句是假？”

戚窈眼前漆黑，看不清他的神色，因此那声音在黑暗中便显得无比清晰。

她知道他在发酒疯，所以干脆不理他。

谁知他攀上来捏住她的双肩，头覆盖下来，黏腻地在她脖颈处啄吻起来。

戚窈惊了一跳，连忙去推他。

醉了酒的人力气又大却又带着一股死死的倔。

她脖颈沾上烫人的温度。

那吻绕着她一圈圈吻去她的后颈，带着一路的温度，叫戚窈脸颊骤然红了个遍，烫人的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