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烯是被眼皮缝隙里漏进来的、过分灿烂的阳光晃醒的。

她皱着眉,习惯性地想抬手挡光,意识却像沉在深海的生物残骸,慢悠悠地往上浮。

然后,她睁开了眼。

“——!”

不是梦。

她的卧室,她那间以米白和浅灰为主调,线条简洁的卧室,此刻站满了人。

准确地说,是站满了年轻的女孩。

她们像色彩斑斓的鸟雀,散布在床尾、窗边、梳妆台旁,甚至门口。统一穿着剪裁精良的烟灰色制服裙,头发一丝不苟地挽起,双手交叠在身前,脸上带着训练有素的的微笑。

眼神却锐利地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尤其是她这个还窝在被子里的主人。

贺兰烯懵了。

她抓紧了被沿,视线茫然地从一张张陌生的、精致的面孔上滑过。

什么情况?入室抢劫,组团参观?

可是为什么?

贺兰羽吊儿郎当地走了进来。

他扯松领带,除了校服以外,贺兰烯真的很难看见自己的哥哥穿正装。

他斜倚墙边,指尖转着墨镜,皮鞋不耐烦地轻点地面

“醒了?我足足在客厅等了你一个小时,实在等不下去了。”

贺兰羽的声音明显带着一丝抓狂,“速度啊,妹妹,速度起来,十五分钟洗漱,她们会领你去隔壁。”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那群女孩。

离床最近的两个立刻上前一步,脸上笑容弧度都没变。

“哥哥…” 贺兰烯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这是在干什么?”

“阿祈的生日预热。” 贺兰羽解释道,“不过今晚他不在,明晚才是重头,现在,去洗脸。”

他转身,毫不拖泥带水地走了出去,留下贺兰烯和一屋子沉默微笑的助手。

十五分钟后,贺兰烯被两个女孩几乎是架着,送到了主卧隔壁一个她平时很少踏足的光线极好的大房间。

温热柔软的毛巾擦过脸颊,总算让她清醒了大半。

贺兰羽已经在房间中央的丝绒沙发上坐着了,长腿交叠,似乎在处理邮件。

见贺兰烯顶着半干的头发、素着一张脸被送进来,他合上个人终端,站起身。

“走吧。”

“去哪?”

“车上说。” 贺兰羽率先往外走,步履生风。

加长的黑色轿车内部宽敞得像个小会客室。

车子平稳启动,贺兰羽从车载冰箱里拿出一瓶苏打水递给贺兰烯,又接连拧开了几瓶她平时爱喝的牛奶。

“时间紧,路上问清楚。” 他侧过头,“礼服偏好?鱼尾?A字?大拖尾还是利落点?”

贺兰烯小口喝着冰凉的苏打水,气泡在舌尖炸开,稍微冲淡了早起的混沌。

“都行吧。” 她没什么概念。

伏苏祈送她的高定礼服塞满了三个衣帽间,她甚至没拆过。

贺兰羽显然对这个答案不满意,眉头又皱了起来:“面料呢?重磅真丝、塔夫绸,还是喜欢轻盈一点的纱,蕾丝点缀,刺绣密度?”

“呃……舒服就行?” 贺兰烯努力回想那些衣服的触感,脑子里却只闪过一片模糊的光泽。

“宝石呢?” 贺兰羽追问,语速快得像在报菜名,“钻石切割,祖母绿,鸽血红,还是喜欢大溪地黑珍珠,南洋金珠,或者帕拉伊巴碧玺那种霓虹蓝?但有一说一,档次太低的我不推荐。”

贺兰烯差点被水呛到。

宝石?她抽屉里伏苏祈塞的各色珠宝盒堆得跟小山似的,最新一颗十几克拉的枕形切割蓝钻还躺在书房保险箱里没拆封。

“哥哥,”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你知道的,这些…我真不缺,也没什么特别的偏好,看着顺眼就行。”

贺兰羽盯着她看了几秒,似乎在确认她是不是在敷衍。

最终,他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问道:“我送你的那些都没戴过是吧?”

贺兰烯当然不敢承认,弱弱地说:“戴过,哥哥送的很漂亮哦!”

“那还差不多。”贺兰羽满意转头。

车子最终驶入一个安保森严、绿植掩映的私人区域,停在一栋低层建筑前。门口没有任何招牌,只有两个穿着同样烟灰色制服,身姿挺拔的侍者拉开对开大门。

门内透出的光,让贺兰烯下意识地眯了下眼。

然后,她彻底愣住了。

这哪里是什么衣帽间?

这分明是一个殿堂。

挑高近数百米的空间,通体是柔和洁净的象牙白。无数盏嵌入天花板的射灯投下温暖而毫无阴影的光线,将空间照耀得如同艺术馆的展厅。

左侧,是望不到头的开放式衣架。上面悬挂着的好似不是衣服,而是一件件艺术品,右侧,则是层层叠叠的玻璃陈列柜,一个格子一个格子的装着首饰。

正前方还有让人足以眼花缭乱的鞋履。

贺兰烯站在门口,感觉自己像不小心闯入了另一个次元的凡人。

贺兰羽似乎对妹妹的震惊很满意。

“还凑合。” 他淡淡评价,率先走了进去,皮鞋踩在厚实柔软的地毯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她们……” 他回身,指了指跟着进来、迅速在门口列成两排的姑娘们,“是团队,审美在线,效率也好,你可以自己挑,也可以让她们配。”

他走到中央一组丝绒沙发前坐下,姿态闲适。

“阿祈今晚场面的行头,肩比这阵仗只大不小。”

他随手拿起旁边一本厚重的杂志翻着,催促道道:“抓紧时间,试。”

接下来的时间,对贺兰烯来说像一场被按了快进的,光怪陆离的梦。

她被两个女孩轻柔地引导着,走向那片“艺术品”。

接着,她像个提线木偶,被套进一件又一件价值连城的华服里。

第一套是浓郁的勃艮第红丝绒长裙,巨大的裙摆让她感觉自己像个移动的酒桶,醉醺醺的。

贺兰羽从抬眼,只吐出一个字:“重。”

第二套是缀满碎钻的吊带裙,贺兰烯看着镜子里那个闪得几乎看不清五官的自己,嘴角抽了抽。贺兰羽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两秒,眉头都没动:“像一条狡猾的深海鱼。”

贺兰烯:“……”

第三套被捧了出来,香槟金。

剪裁是简洁流畅的修身款,V领开得恰到好处,露出纤细的锁骨和一小片光洁的肩背。

没有繁复的装饰,只在腰间用一根同色系软缎束出盈盈一握的腰线。

贺兰烯换上,走到巨大的落地镜前。

镜中的女孩,素颜,长发微乱,但那一身香槟金却出乎意料地贴合了她的气质。

不张扬,却自带光华。

贺兰羽翻动杂志的手指停下了。

他抬起头,目光从发顶到裙摆,细细审视了一遍。

没有立刻评价。

贺兰烯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尴尬地动了动脚趾。脚下是一双还没换上的、配套的香槟金缎面尖头细跟鞋。

几秒钟的沉默后,贺兰羽合上了厚厚的杂志,发出一声轻响。

“就它。” 他站起身,语气是拍板定案的干脆,“鞋子配那双。”

他指向旁边展示台上一双设计简洁,只在鞋跟处镶嵌了一颗水滴形钻石的香槟色缎面鞋。

“头发简单盘起,妆面干净,珠宝……” 他扫了一眼旁边的玻璃柜,“这里的珠宝还是太掉价了一些,我安排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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