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安怔了怔,勺子在冰激凌上划拉了两下:“你好像很在意我大哥。”
江语涵垂落眼皮,半晌,点头承认:“是的,我很在意。”
“哪方面的在意?”
“哪方面都很在意。”
骆安缓缓抬起半边眉毛,脸上的表情耐人寻味,但没发表任何意见。
一边是她的大哥和二哥,一边是她同窗多年的老友,谁先谁后、谁对谁错,一时半会儿还真不好判断。
江语涵知道她在想什么:“你去了英国以后,这里发生了很多事。”
骆安点点头,叹息道:“我听说了,你爸和你妈……”
江语涵黯淡了双眸:“那段时间你家帮了我很多,接济我、给我地方住、供我上学……我一直都记得的。”
“嗐,提这些干嘛。”
“我爸在外面欠的那些债,也都是你家替他还的。”
“经济方面的事儿我不太懂。但两家人认识这么多年了,帮个忙也是应该的。”骆安忽然又笑道,“再说了,你是我二嫂,都是自家人。”
江语涵降了降嘴角,犹豫地说道:“我其实和骆清……是协议婚姻。”
“协议婚姻?”骆安猛地睁大眼睛,“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和他没有感情,双方非自愿结婚。”
“谁签的?”
“我爸在看守所签的。协议上写,只要三年内我不提出离婚,他的债务就由你家替他偿还。否则,我就要连本带息吐出来。这是份代偿协议。”
“天!”骆安忙吞了口冰拿铁压了压惊,“这不是等于变相把你给卖——”
“是的,本质上就是笔交易。”江语涵淡淡地说道,“但我好像也怪不了他,我自己想过无数次,如果当时我处在他那个位置要怎么做。想来想去,好像也没有别的办法,这是唯一的出路。”
骆安的脑袋一下子有点阻塞,隔了许久才说:“难怪了,当时听到你俩结婚的消息我就百思不得其解,你和他根本是两路人。”
“所以结婚以后,我和他一直分居着。”
“这么说你们……还从来没有那个过?”骆安放下杯子,双手象征性地合了合。
江语涵抿起嘴角,默默摇了摇头。
“你喜欢的一直是……骆沉?”
江语涵没有说话,通常在这种时候,不说话就代表着默认。
骆安也没有说话,她有很多问题想问,可一时又无从问起。
许久,是江语涵打破了沉默,声音有些发颤:“我本来以为昨晚在雀翠会见到他的,我完全不知道他已经……”
骆安垂眸道:“是啊,快三年了。”
江语涵缓缓吸了一口气,语调渐趋平静:“他是在哪里出事的?”
“途径西雅图的时候,在普吉特湾遇到了强气流,整架飞机坠海了……”
江语涵听见西雅图三个字,眉心突然蹙了蹙:“具体是哪一天?”
“四月十八。”
“四月十八?确定么?”
骆安点了点头:“就是两年前的四月十八日,严格算的话,再过几个月就满三年了。”
江语涵脸上所有的表情瞬间化为万般无定的游丝,她呐呐地说:“四月十八是我的生日。”
“天!”骆安的瞳孔地震了,“真假的?我就记得你是四月份的生日,但从来没想过……我天,怎么会那么巧!”
江语涵的眼泪决堤般涌出眼眶,她捂住胃,那股翻江倒海的感觉再次袭来。现在她终于知道了,为什么那天他会失约。
他们明明说好了要在华盛顿见面的,明明说好了他会来给她过生日的。
那天她足足等了他九个小时,从下午等到半夜,她在心里骂了他无数遍,却从没想到他竟是出事了。
她打了三十个电话给他,统统都是忙音,最后他关机了。
那一刻她想,他和她之间应该是结束了。他权衡了所有的利弊,选择了更适合走的那条路。
她明白的,在爱情与事业之间,男人总是会选择后者。
尽管他曾给过她承诺,但那又如何?他们之间的关系本就脆弱得好似一片薄冰,他们终日如履薄冰,消融在所难免。
“Echo!”骆安见江语涵面色惨白、满头冷汗,症状与昨晚突闻噩耗时如出一辙,忙起身走向她,“来,不吃了,我送你回家。”
*
车往五新路开去,路口等红绿灯的时候,骆安转头看了眼后座上的江语涵,她正眉头紧锁,闭着双眼,也不知是在睡觉还是沉思。她不忍打扰她,方向盘转了一圈,掉头往反方向驶去。
半个小时后,车稳稳地停在一个地下车库里。
江语涵缓缓睁开眼睛,懵懵地望着骆安问:“这是哪里?”
“我家车库。刚才见你睡着了,我就自作主张把你带过来了。”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陪着我。”
“瞎客气。我是怕你一个人死在了出租屋里。”骆安边说边下了车,绕到后座拉开门,伸出手,“能走不?我背你上去?”
“我还没死呢,用不着。”江语涵推开她的手,下了车,就在这一瞬间,她感觉和骆安又回到了从前互相拌嘴开玩笑的日子。
“看出来了,还有力气打人,这下晚饭有着落了。”
“真的谢谢你。”
“又谢什么?”
“谢谢你还拿我当朋友。”江语涵叹道,“我和你二哥结了婚,心里想的却是你大哥。我还以为你会大骂我一顿,然后和我绝交。”
“绝交?”骆安挑眉轻笑,“为谁和你绝交,为骆清?可拉倒吧!他又不是什么好人,我盼着你俩离婚呢。”她忽又认真地问道,“所以这次你回国,是要准备和他离婚的吧?”
江语涵本来跟着她一路走向电梯的,听见这话猛地站定,嗫嚅道:“情况有点复杂,还……还不好说。”
“不好说?”骆安转了转眼睛,“那他知道你喜欢骆沉么?”
江语涵沉吟了一下,低声道:“我想他是知道的。”
“溜!”骆安由衷地翘起大拇指,“还是你们玩得花!”
*
她的房子买在城西一个高级住宅区里,不算特别大,三百平左右,装修风格偏梦幻,与她本人大相径庭。
进门处是个室内小花园,两边栽着蓝紫色的绣球和一些低矮的植物,一条小方格玻璃栈道下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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