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部韩主事的那顿酒,林清芜到底没有去。

陆砚又催了一次,她还是推了,说手上文书多,走不开。陆砚没再劝,只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知微,机不可失。”

林清芜笑了笑,没有接话。

她不是不识抬举,是还没想好。周延龄那边,是要去坐坐的,但得等她摸清楚对方想要什么再说。

可周延龄那边还没坐,另一头先来了人。

那天下午,林清芜从衙门回来,见院门口停着一辆马车,车帘是簇新的靛蓝色,车夫穿着整整齐齐,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排场。阿禾站在门口,一脸警惕,见她回来,快步迎上来,压低声音:“公子,来了个谢府的管事,说是奉谢世安大人之命,送帖子过来,已经等了您半个时辰了。”

谢世安。

林清芜脚步一顿。

谢家居然派人来了。

她按下心里的意外,推门进院。廊下站着个中年管事,一身体面的墨色绸缎直裰,言行分寸拿捏得滴水不漏,见林清芜进来,规规矩矩行了官礼:“沈大人安。我家大人备下薄宴,设在府中外客厅,想请沈大人过府一叙。”

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封正式的官宴请帖,双手递上。

林清芜接过,请帖上落款清清楚楚写着谢世安的名字。

“劳管事回话,谢大人盛情,晚辈过两日得了空,定去拜会。” 林清芜把请帖收好,客气地送走了管事。

阿禾关上门,一脸懵:“公子,谢世安要请您赴宴?他们之前还想方设法构陷您呢!”

“结过仇,也一样可以坐下来吃饭。” 林清芜说,“谢家这时候递帖子,一来是试探我的立场,二来也是想拉拢。”

“拉拢?” 阿禾更懵了,“害过咱们,还要拉拢?”

“正因为害过我,才要拉拢。” 林清芜说,“谢世安最怕的,是我彻底倒向他的对头周延龄。所以要先摆一桌宴席,探探我的态度。”

阿禾听得似懂非懂,只嘟囔了一句:“这些大人物,心思真深。”

谢家的帖子还没焐热,第三天,又有人登门。

这次来的,是寒门革新派的人,一个叫陈朴的御史。

陈朴比陆砚年长几岁,清瘦,留着短须,说话快,性子急。进门坐下,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沈大人,我也不跟你兜圈子。你这人,能做事,敢做事,朝中寒门出身的官员里,像你这样的不多。我今日来,是想问问你,愿不愿意入我们这一派。”

“哪一派?” 林清芜问。

“革新派。” 陈朴说,“咱们这些人,出身寒门,在朝中无根无基,靠的就是抱团。周延龄那边,看着风光,可他那一系,说到底还是门阀的变种。你想做实事,光靠一个人,做不成。入了咱们这一派,人多力量大。”

林清芜给他倒了杯茶,没有立刻回答。

陈朴见她沉默,又加了一句:“你放心,咱们革新派不搞那些虚的。入了派,就是同进退。你那些条陈,咱们一起推,总比一个人单打独斗强。”

“陈大人说得在理。” 林清芜终于开口,“只是,我这个人散漫惯了,怕跟不上诸位的步子。”

陈朴皱眉:“你是怕咱们拖累你?”

“不是。” 林清芜说,“我是怕我拖累了诸位。我做事慢,喜欢先看后动,一件事翻来覆去地琢磨,未必合得上快节奏。”

陈朴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沈大人,你这哪是怕拖累,分明是还没想好要不要入伙。行,我不逼你。你回去想想,想好了,随时来找我。”

说完,他起身,拱了拱手,走了。

阿禾送走陈朴,回来一脸不解:“公子,革新派请咱入伙,谢世安递来宴席帖子,周延龄那边也递了话。三家都找咱,咱怎么一下子这么吃香了?”

“因为我能做事,又没靠山。” 林清芜说,“三家都想要一个能干、尚未站队的人。在他们眼里,我是一块还没烙上印的料。”

“那咱到底跟哪家?” 阿禾问。

“哪家都不跟。” 林清芜说。

阿禾急了:“可是公子,您不是说,没有靠山寸步难行吗?”

“是寸步难行。” 林清芜说,“但靠山这东西,靠得越紧,绑得越死。我要是倒向谢家,往后我那些条陈,都得先问谢家允不允许;入了革新派,就得跟人家同进退,人家跟谁斗,我也得跟着上。这些,都不是我想做的事。”

阿禾沉默了一会儿,小声说:“那咱怎么办?”

“谁也不得罪,谁也不入。” 林清芜说,“该赴宴赴宴,该聊天聊天,该做事做事。”

两天后,林清芜如约赴谢府的宴席。

谢世安一身紫袍,神色从容,席间推杯换盏,说话滴水不漏。一会儿夸赞她重审案子之时思路明晰,一会儿感慨朝局难处,句句都在试探她和周延龄的关系。

林清芜应对得滴水不漏:既没有否认跟周延龄那边有往来,也没有承认自己投靠周家;既没有表露对谢家的旧怨,也没有过分示好亲近。一顿酒喝下来,谢世安什么实底都没探出来,只看明白一桩事:此人油滑自持,不好拿捏。

宴席散,客人陆续告辞。就在林清芜准备离去的时候,谢世安身边贴身管事,悄悄追了出来,借着送她出府的机会,压低声音私下传话。

“我家大人有句话托我转告沈大人。族中有一位族中晚辈,品性样貌皆佳,若是沈大人有婚配打算,两家并非不可结秦晋之好。”

林清芜心里门儿清,谢家这是想拿姻亲把自己牢牢捆进世家的阵营。脸上却不动声色,淡淡回道:“多谢谢大人美意。只是晚辈如今心思都在差事上面,婚配一事,暂时无意考量。”

管事也不纠缠,点点头,不再多提。

出了谢府大门,坐回马车上,阿禾跟在一旁,小声嘀咕:“公子,谢家这是想用联姻把您套住啊。”

“正是。” 林清芜说,“一旦结亲,名义上便是谢家姻亲。往后但凡要动谢家相关利益,先要顾及姻亲情分,处处束手束脚。这一步,万万不能踏进去。”

阿禾倒吸一口凉气:“这算计可真够深。”

“世家立身,本就处处是算计。” 林清芜说,“所以只能婉拒,不能撕破脸面。”

又过了几日,户部韩主事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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