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龙节次日清晨,两道皇令从皇城里送了出来。
当一天中第一缕阳光普照大地,朱雀大街的摊贩如往常般支起摊子,睡眼惺忪间看见昏明街道上,一群白脸赤唇的阉人行过。为首骑马的传旨内监一手高举明黄圣旨,面上白粉随风洒落,叫人不敢直视。
他一路畅通无阻来到镇国公府,门口已然跪满了人,视线环顾惶恐跪下的人群,却只能见着二房的人。
传旨内监缓缓展开圣旨,尖利的嗓音落入在场所有人耳中:
“奉天皇运皇帝,诏曰:京师赵家,赵启年之子赵远淮职为户部员外郎,身列司曹,竟敢私藏贡品,有违朝制。念乃初犯,加之赵家小女素性懵懂,一时糊涂,非有异心。朕不忍重罚,特赐恩旨,户部赵远淮贬为户部司务。其父教导不善,罚半年俸禄。倘再行有失,定从重惩处。钦此!”
赵远淮久久得不到传旨内监将圣旨递到他手中,他只得爬到内监脚边,磕下三个响头:“微臣,领旨谢恩。”
赵倩莲的指尖在地上划出血痕,今日之辱必要百倍奉还。她趁机抬头想记住传旨内监的容貌,可她抬眼一瞬,正巧碰上他望着自己,她难以窥见那藏在冠檐阴影下的眼眸,可下半张脸沟壑盘踞,面上好似只有皮,好似活死人。
赵倩莲应激般猛地低下头,传旨内监唇角勾起意味不明的弧度:“陛下此番已是格外开恩,往后是福是祸,全看大人自己了。”
这幕落在沿街百姓眼中,意思再清楚不过。
按理来说圣旨下发到镇国公府,不论长房二房,都要前来接旨。可期间不见长房人,圣旨中也特意提及赵家,依着圣上的意,赵家只是借助镇国公府的外来者,终究成不了一脉相传的何家人。赏罚恩怨终归要分开。
传旨内监前脚刚走,清脆的巴掌声就落在赵倩莲脸上,赵远淮不顾外人眼光,低声怒吼:“看你干的好事,国公府怎么就养出你这种小家子的姑娘。”
赵远淮自小被寄予厚望,事事得意顺遂,也养成他易怒冲动的性子。赵倩莲自小没少挨他拳脚,如今当众颜面尽失,她也只敢捂住肿胀的脸颊,连声反驳的话都说不出口。
还是赵夫人冷声制止:“淮儿,回去再说。”
脖颈的伤口撕裂不断流出血珠,霎时她半边身子被染红,赵倩莲双眼含泪,看着母亲拉上哥哥进去了,甚至一个眼神也不肯留给自己。
她抹去脸颊上的泪,心底对何唯兮的恨意又多了几分。
“另一道圣旨是命二皇子担任禁军统领,掌管京郊禁军。”
何唯兮被迫早醒服下药膳,春枝将今早京城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知于她。
禁军统领?
在原著中,二皇子被命为禁军统领,也是在顾起元弱冠礼之后。受罚的人变了,可其他事物并没有随她打乱计划而改变。
难道昨日算计镇国公府的另有其人?
怪她看得不仔细,纵有上帝视角,可真成了戏中人,依旧当局者迷。
【检测到宿主对剧情有疑点,可要兑换剧情点。】
“事已至此,再回头去看已经没了意义,不换。”
剧情点何其难得,日后还有更凶险的剧情等着它。
“对了,奴婢听洒扫丫头说二小姐好像受伤了,流了好多血。赵夫人只顾关心大少爷,完全忘记了二小姐。”
何唯兮回过神,视线看向铜镜中为她梳发的春枝,等春枝说完,她冷不丁来了一句:“我刺的。”
“什么?”
何唯兮咧开嘴笑得无辜:“她脖子上的伤是我昨夜拿簪子刺的。”
她看铜镜中春枝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是、是吗?那必然是二小姐又犯了错,姑娘罚得好。”
铜镜的浑浊一角,照出夏桃飘忽的目光,也将她眼下的乌青映得扭曲。
“外面日头正好,待会陪我出去转转。”
何唯兮抚上刚做好的发髻,好一通欣赏镜中那张脸。
镜中美人未施粉黛,平和柔美的骨相宛若一幅仙画。两弯秋月挂眉梢,眸若清泉水,流转间万千风华,化作挺秀鼻峰。
肤若凝脂,眉心丹砂一点,更似仙人。朱唇皓齿,谈笑间高山古琴绊流水潺潺,身姿若扶风弱柳,动作间眉眼又含英姿傲气。
增一分则艳,少一分则淡,美人应如是。
何唯兮满意极了:“走了。”
虽然她口上说着天好出门散心,但府内谁不知道何唯兮每每晌午前后,便会在府内转悠。是以,府内奴仆都会在这个时段避着些。
只是今日实在冷清,许是二房将昨夜她刺伤赵倩莲的事传了出去。众人清楚,从前那个暴虐的大小姐回来了。
何唯兮心无杂念,此时她心中所想——园中的鲜花开得比昨日更艳;总在府中各处监工的嬷嬷不见身影;转了好久的园子着实无趣。
就在这时,两位婢女神色匆匆并肩走来,臂上各挎着竹篮,篮上还盖着布,看样子是要去前院。可前院并没有要招待的客人,何唯兮便叫停两人:“什么事情这么着急?”
“回大小姐,小少爷在碧湖旁饿了,我们是奉命送些点心到碧湖边上。”
“送点心而已,要不了那么匆忙。”
两位婢女对视一眼,面上浮现几分慌乱,见何唯兮盯上手中竹篮,忙将竹篮往身后藏了藏。靠前那一个婢女解释:“回大小姐,主子吩咐了,说要是瞧见大小姐,便不必多言,尽快将点心送去。”
何唯兮疑惑:“和我有什么关系?”
“他们只说大小姐素来不喜小公子,又贪嘴爱、爱抢些吃食,若遇上万万不要上前打搅。我们还当是听错了,没想到当真遇上了您......”
另一个婢女连忙扯她衣袖呵斥:“别胡说!这种话怎能乱讲。”
可这一拦,反倒做实了方才那番说辞。
何唯兮轻笑一声:“这样吧,东西我帮你送去,正好我要去碧湖。”
“这......”
何唯兮挥了挥手,春枝夏桃齐齐上前接过竹篮,两位婢女这才退下。
何唯兮问:“为何你们不带我去碧湖边上?”
春枝犹豫着开口:“您不喜碧湖。”
何唯兮或许明白了,当年让原主与父母关系发生翻天覆地变化的地方,就在湖边。
夏桃忽然出声:“您还要去吗?”
何唯兮停顿半晌:“去。”
直面恐惧,才能杀死恐惧。
这是原主的噩梦,同样也是她的。当初高架桥车祸,她就是摔进水中溺死的。
碧湖与顾起元家的小池塘不同,小池塘水浅不足为惧。而碧湖引入护城河活水,水色清莹,足有十丈深。
碧湖方圆约莫半亩,春枝说沿湖绕一圈,要小半柱香的工夫。湖面上粉花绿叶铺得满满当当,湖心还有一座神兽雕像,神兽通体白净,口中还吐着水。一道长长的游廊环绕碧湖,游廊尽头是一座立于水面上的凉亭。
远远看去,凉亭之下有一小点伏在亭边石栏上,那正是她的幼弟。
何唯兮素裙被风拂得轻扬,袅袅娉婷的身影成了碧湖上最好看的风景。她眼底漾起笑意,温声道:“明儿。”
小男孩回过头,见到她眼睛一亮,立刻蹦起来,奔奔跳跳地冲向她。何唯兮结结实实受他一撞,捂住胸口,玩笑般道:“明儿可得少吃些,险些将姐姐撞出事。”
春枝、夏桃掀开布,浓郁的香甜钻进何唯明鼻腔中,他捧起蒸糕小心翼翼递给何唯兮:“姐姐你吃吧,明儿不吃。”
何唯兮也不客气,直接张嘴咬住明儿手中的蒸糕,她夸张道:“好好吃,明儿真的不吃吗?”
明儿咽了咽口水,垂下头悲伤道:“姐姐多吃些,嬷嬷说姐姐就是太瘦,生病了也养不好。”
何唯兮摸了摸他的头,将糕点递到他嘴边:“快些吃吧。”
姐弟二人挨着坐在一起,何唯兮眼观碧湖美景,耳听小孩子世界的烦心事,再被暖风一吹,倒是惬意无比。
“怎么不见吴妈妈?”
明儿贴近她耳旁,悄咪咪说着自己的小秘密:“吴妈妈不让明儿来碧湖吹风,明儿偷偷来的。”
“这可不是乖孩子做的事。”何唯兮教训道:“明儿要想做姐姐喜欢的乖孩子,就得听长辈的话。”
这话也就说给小孩子听了,何唯兮往前数十八年,谁家孩子不是被追着揍长大的。
明儿眼珠滴溜溜转了一圈,他捂嘴偷笑:“明儿晓得了。”
大人都这般骗小孩子的,明儿自认为自己是大孩子。
“哗啦——”
水下红鲤自莲叶下腾身一跃,鳞片在阳光下折射出夺目光泽,红鲤再度入水,搅动明儿好奇查探的心。
就在何唯兮沉溺在这来之不易的休闲时光时,明儿在她眼底下来到岸边。春枝见自己小姐没有制止,也就任由着小少爷蹲在没有栏杆处的岸边。
明儿蹲在水边,恨不得将头埋进水中,想要捉下一条最漂亮的鲤鱼,送给大姐姐。
湖水清澈,鱼群好似都聚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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