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姑奶奶可不去!”

林落菱的声音险些把屋顶掀翻。

得亏她们坐在茶亭的最里头,这附近几桌都没有人。

青霄正埋头吃面,闻言头都没抬,只平静地回了一句:“又没让你去。”

这一下把林落菱噎得够呛。

昨日她与影宗那帮人狠狠干了一架,原本都已经打上头了,结果那些人不知接到了什么消息,竟突然撤了个干干净净,比兔子跑得还快。

林落菱追了半条街都没追上,气得骂了半天。

州府方向乱作一团,到处都是举着火把的衙役和官兵。她本还以为能有什么热闹瞧,结果等了许久,既没人来抓她,也没人来找她打架。

那种感觉就像买好了瓜子糕点蜜饯和茶水冲去了瓦舍,结果说书先生说今日罢工不讲了似的。

林落菱憋着一肚子火没处发泄,最后只能跑回驿站睡觉。

这一觉睡得也不痛快,翻来覆去的没睡几个时辰便醒来了,可醒来之后也没见到青霄回来。

她掐指一算。

……她掐指一算。

她掐指又一算。

林落菱急了,掐指两算,三算,然后算了约有半柱香的功夫,才算出来那煞气浓重的方向好像在朝东方向,并且在逐渐远去。

林落菱气得跳起来就退了房,牵起她那头驴子就往城外追。

驴子累得半死,气喘吁吁地一路追到了良原县外头的山脚,才勉强追上,结果刚追上就听见这嗅味狗说要去那遍地是狗官的开封。

林落菱更不痛快了。

“你到底去京城做什么?”林落菱猛灌一口茶,结果被烫得舌头差点起泡。

她龇牙咧嘴了半天,一边手舞足蹈一边嘟嘟囔囔:“你还没呆够吗?那地方多烦人啊!规矩一大堆,走路都得看着点,撞着十个人有八个官儿爷,谁知道哪个官儿爷不高兴了把你送进大理寺,届时就等着八大酷刑轮番伺候吧!”

青霄翻了个白眼:“你别撞人不就得了。”

“那怎么可能!”林落菱噘起嘴巴,一撩刘海,满面骄傲,“姑奶奶走路从不看路!”

……哟呵,不看路还这么嚣张。

青霄懒得再与她争辩,否则这将会是一段没完没了的对话。

她吸溜进了最后一口面,连只加了盐的白汤都没放过,唏哩呼噜地喝完了之后,问道:“昨晚还有别的动静吗?”

林落菱想了想:“有。我瞧见不少官兵往马市去了。”

青霄抬起眼:“马市?”

“嗯,看起来不是衙役。”林落菱摸着下巴回忆,“穿得都挺讲究,好像还有军中的人。”

青霄陷入沉思。

这座茶亭紧挨着尘土飞扬的官道,数根粗糙原木立柱支起一顶破旧草棚,棚下摆着七八张磨得发亮的老旧木桌。

赶路行人途经此地,走得腿脚酸乏便进店歇脚饮水,铺面算不上人声鼎沸,却终日断断续续飘着闲谈声响,从无冷清空置的时候。

从这里正好能看见远处良原县城门。

其实早先在林落菱来之前,青霄就瞅见了一队兵马从城中疾驰而出。

为首之人身着绯袍,腰悬长刀,到了城门口后翻身下马,亲自将一张告示贴上公告栏。紧接着又与守城官兵说了些什么。

没过多久,原本还能自由出入的百姓便排起了长队,查路引的桌子被摆了出来,远远望去,竟比平日森严了数倍。

忽有人往茶馆走来。

青霄警觉地偏过头,用斗笠遮住面孔,不动声色地拿起了茶壶,倒了杯热茶。

几个挑着担子的商贾骂骂咧咧走进茶棚。

那几人看起来风尘仆仆,累得不轻,一屁股坐下便冲伙计喊道:“上茶!先来三壶!渴死老子了!”

伙计忙不迭应声。

茶水还没端上来,其中一人便忍不住骂道:“气死我了!封路也就罢了,连马都不让租!这不是故意折腾人吗!”

旁边那人灌了口凉茶:“还能是谁,泾路都巡检使司那位爷呗。”

“今儿个一早,那范景明范大人便提着刀去了各路公告板,说是与提刑司联合下的文书,要捉拿朝廷钦犯。”

“朝廷钦犯?”另一人打了个哆嗦,“我今早走得急,没瞧见告示。谁啊?闹出这么大动静?”

“谁知道呢。听说昨夜州府出了大事,牢房让人劫了,还有官员遇袭。”

“啧啧啧,这胆子可真够大的。”

“我倒是好奇,到底是什么人物,竟能让范大人亲自出面。”

几人越聊越起劲,青霄已经喝干了手里的茶,却迟迟没有放下茶杯。

她一抬眼,瞧见林落菱正不怀好意地盯着她笑。

青霄脸色一沉。

这家伙这么笑,定是没憋什么好屁。

“你笑什么。”

林落菱立刻板起脸:“我可没笑,别诬赖姑奶奶。”

青霄额角跳了跳,决定放置处理,便是没接茬,放下杯子,又慢悠悠地倒了杯茶。

这会儿林落菱忍不住了,她“哎呀”了一声,挪了挪屁股凑得近了些,压低声音,神神秘秘:“你想不想听我说嘛!”

青霄没有犹豫一刻:“不想。”

林落菱得到了否定的答案也不吃瘪,只自顾自地开始掏衣襟,摸索了半天,左掏掏右掏掏,摸出来了一张皱巴巴的纸。

纸张边缘已经卷了,显然是刚从什么地方硬扯下来的。

不等青霄开口问,便献宝似的将纸展开:“刚刚路过城门的时候顺手揭的。”

青霄扫了一眼。

果不其然,是一张缉捕文书。

那上头的画像画得不算潦草,显然出自专门的画师之手。

画中是个碧玉年华的少女,身形单薄,眉眼细长,面颊有些凹陷,透着股挥之不去的阴郁气。

那神情确实有几分师九平日里的模样。

青霄低头继续喝茶,脸上没什么反应。

林落菱却拿着画像反复比对了半天,一会儿看看纸,一会儿看看青霄,最后乐得直咂嘴。

她将画像折起来塞回怀里,脸上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这下你可到不了京城咯!”

青霄没有回答,只是偏头望向良原县城门。

此刻排队出城的人越来越多,守门士卒逐个检查路引过所,城门旁的公告板前更是围满了百姓。山道方向隐约还能看见巡逻兵马的身影,看样子是铁了心要把人堵死在泾州境内。

青霄看了会儿,抿唇笑了笑:“谁说我要走山道了。”

林落菱怔了一下:“你要渡船?”

“嗯。”

林落菱眨了眨眼,忽然反应过来:“怪不得你一路往良原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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