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毕业工作后的第二年,姚舒云刚刚涨了一点工资,刚刚能每月略有结余,母亲闵佳荣立刻说:“我这累死累活花钱供你上大学,你不得回点本给我吗?”

当时她正满脸喜悦地跟母亲分享下个月公司要涨工资的事儿。

听到这句话时,姚舒云心里倏然一凉,但很快,她觉得自己这样不对,她不应该为母亲向自己要钱“回本”而难过,或者有任何一丝一毫地抱怨。

所以当时听到身旁有人问,“哎呀,这个(上学的)钱还要吗?”

“那当然了!”闵佳荣理直气壮地回答:“我花那么多钱,供她上学,现在她能工作了,不应该回点本给我吗?”

此时的姚舒云也赶紧出来声援母亲,“嗯,是得要还,先前是我疏忽,忘了。”

后来母亲再未在人前提过这件事,许是怕被人非议,但私下里她让姚舒云每月转2000块钱给自己,一直转满2年时间。

2000块钱,不多不少,恰恰是姚舒云吃喝除掉,所能积攒下来的每月最大额度。

那两年,姚舒云没买过任何一件像样的衣服,也没买过任何一套好点的护肤品,愣是生生还够了两年时间。

要说抱怨,也是有的,但许是知道这一天早晚会来,姚舒云倒是很平静地接受了这件事情。

她一早就知道父母的钱没那么好拿,用一分必定要还十分,而且还必须要接受父母是自己一生债主的思想,这也是当初自己为什么极力反对上大学的原因。

但姚舒云也不怂,既然享受了别人的付出,那理所应当的给予回报。尽管这份“付出”,是她当初极力抗拒的。

——

闵佳荣自然不敢让旁人听见,她原以为向女儿姚舒云索要钱财“回本”,是很天经地义的事儿,直到身边所有人都觉得这样不对时,她也就不免疑惑起来。

仔细想想,这样做似乎的确是不厚道,自己家虽说不富裕,但上学学费还是能拿得出的,供姚舒云上完学又让她返还学费,“这似乎……”

但她不想想那么多,一想起这些钱是自己辛苦工作挣出来的,闵佳荣不免一阵心疼。再说儿子还没结婚,白白把钱便宜给了二女儿姚舒云,这个注定结婚后就是别人家的人,那可真是太不值得了。

为此,她不得不暂时压下自己作为长姐、家族辈里的老大,一生崇尚亲生父亲的“厚道、敦义”,选择不向任何人透露,而只私下里悄悄跟姚舒云要钱,回本。

这件事过去了几年,闵佳荣再未跟其他人提过,而姚舒云也没有向任何人开口抱怨过,她原以为此事早已无声无息地过去了,甚至自己一度也快忘了这件事。

直到姚舒云的一句话,令她瞬间想起来。

闵佳荣不得不惶恐,要是被众亲友知道自己向亲生女儿要钱“回本”,那她的“厚道、敦义”还怎么保持?她还怎样拿出作为长姐、老大的气派来说教弟弟妹妹们?

因此,唯恐姚舒云在众目睽睽下说出这件事情。她赶紧噤了声。

——

闵佳荣今天也过来参加外甥的升学宴,她住在其他城市,没法当天往返,因此只得住在二女儿姚舒云家里。

“妈,我咋感觉三姨和三姨夫好像有点不太高兴,姚波刚考上学,他们不是应该很高兴的吗?”

一回到家,姚舒云忍不住问母亲。

今天她总是感觉有些不太舒服,觉得三姨和三姨夫好像都有点针对她。

记得宴会开始前,她看到表弟姚波,记忆一下子穿回到小时候,那时候暑假她常去三姨家做客,小表弟总是跟在她后面,两人玩得十分亲近。

长大了生疏很多,也许是男女有别,也许是多年没见,总之打过招呼后,一下子没什么可聊得了。

姚舒云本也是个社恐人士,可她毕竟是当姐的呢,为了不让场面陷入尴尬地沉默,于是她主动攀谈起来,和他聊起高中生活并询问表弟报了哪个城市,什么专业。

当听说报的是计算机专业时,姚舒云脱口而出:“呀,我还以为你会报金融专业呢?之前听三姨夫说想让你报考金融专业,你咋没报呢?不喜欢吗还是分数不太够?”

表弟低头支支吾吾,姚舒云也没听清他在说什么,恰在这时,三姨夫手里拿着一瓶酒从桌子旁路过,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姚舒云一眼,又看了看自己的儿子,没说什么话,走过去了。

姚舒云也没多想,继续问:“你是不是不太喜欢金融专业?听说这个专业要数学能力比较好学起来会更好些,其实我也不太懂,都是看网上说得。你报计算机也很好,男孩子大多都喜欢玩电脑……”

她巴拉巴拉说了一堆,表弟也没说什么,但三姨夫来回走过来几次,每次脸上的表情都很难看。

这让姚舒云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说错话了,但她很快又摇摇头,劝自己不要多想。大家都说她是个敏感的人,爱多想,她想改变这个坏习惯,想做个开朗大方的人。

可直到三姨,那貌似“无意”的一问,又貌似故作没听见最后一句话,只在听到姚舒云的肯定回答后,立刻转身离开,仿佛是逼迫姚舒云当众承认自己的愚笨与不堪……这,她不得不怀疑,到底是自己多想了,还是三姨原本就想要羞辱她?

可是,不应该啊。三姨为什么要羞辱自己?自己与她无冤无仇,难道是因为与表弟姚波谈话的内容,可姚舒云前前后后想了一遍,也没觉得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她真的就只是闲聊两句。

左思右想,她决定问问母亲闵佳荣。

“没啥,主要还是因为房子的事儿,他们心里不太舒坦。”

“房子?什么房子?我三姨他们也买房子了?”姚舒云很吃惊,她从没听说三姨家买房子的事儿。

随后,从母亲这里,姚舒云了解到三姨夫妇俩两年前共花费40多万,在汽车站附近买了套很小面积的商铺。

当时卖房的承诺即买即租,哪知仅支付了第一年的租金2万多后,就再也收不到钱了。为此三姨和三姨夫,同那些有相似遭遇的人一起,不停地上访,甚至还拉起横幅,未来不排除打官司的可能。

这些姚舒云都是第一次听说,很震惊,赶忙问:“那我三姨他们为啥不把房子卖了?这样不是可以少点损失吗?”

闵佳荣立刻没好气地冲她翻个白眼,呛声道:“那不是卖不掉吗?”

姚舒云这才觉得自己问了一个很傻帽的问题。

此时她还不知道,因为房子,她已成为众矢之的。

三姨家的房子要不来租金,面临赔本的风险,而她的房子却因为升值,而挣了钱。

两相对比之下,汹涌的恨意早已潜滋暗长。

可惜那时她还什么都不懂,日后这些苦果会等待她亲自一一尝遍。

“那姚波……”

姚舒云没再多问,那自然也不难理解,姚波考上学为啥三姨夫妇俩犯难,三本大学学费昂贵,三姨一家几乎把存款都投在那间商铺里。

自然没有再多余的钱支付学费,经济压力骤升。

闵佳荣看出了女儿姚舒云的欲言又止,说:“哼,当年为了供你上学,我几乎眼熬瞎,腰累断……你以后可得想着点。”

说完扭过脸去,一副受尽天下苦楚的模样。完全忘记当初是怎样逼迫姚舒云留级,又是怎样逼迫她选择自己不喜欢的专业和学校。

可是,能说什么呢?

不能说,什么都不能说,一说就是“你上了大学,好处都占尽了,还觉得自己委屈?”

那样所有人都会觉得她忘恩负义,是个不知道感恩的白眼狼。

姚舒云深深低下头,她不敢为自己辩驳一分一毫,她只是尽心竭力的感念母亲的辛苦付出。

父母恩情比天高、比山重,姚舒云必须将这恩情日日夜夜高悬头顶,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懈怠。

因此无论母亲在她面前怎样趾高气昂,说话鲜有好声调,她也决不能有一点不快。

可是这并不是她想要的结果啊!

当初她竭力哀求母亲不要读三本大学,她自知愚钝,也清楚家里对钱的看中,她不想让自己余生背负太多枷锁。

然而……

结果非她所愿,却要她承受后果,而且必须要死心塌地的感恩。

母亲可以肆意地趾高气昂,可以说话非呛即怼,可以从来不给她任何一个好脸色,而姚舒云却只能,必须要感恩,要俯首陈臣,要跪拜谢恩。

她没能说服母亲。

浑浑噩噩复读一年,结果也只提升10几分,刚刚够本科线,最终听从家里人安排,在本省会读个三本。

来到那个学费昂贵的学校,姚舒云更加受罪,她衣着寒酸,性格别扭,还要承受母亲时不时地诉苦:“家里花销紧张,你自己省着点花。”

她很自卑,一是年龄大,二是贫困。为了弟弟不被欺负,她留级,为了能上高中,她留级,为了能有个上大学的孩子,她留级。

她生生地比同班同学大了好几岁。

然而真的上了大学后,却又不舍得花钱。一开始家里还愿意帮着交学费,后来便要她自己想办法出去挣钱。

凌晨三四点坐公交车赶去酒店里帮人家卖画,晚上七八点赶去家教,站在大街上发传单……她自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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