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屋的门半掩着,透过中间的缝隙,姜颂禾能够清楚且准确地看到里面正对门口的墙上挂着泛黄的枯皮,形状和人体的形状差不多。

姜颂禾推开门走到里屋,墙面上干枯泛旧的人皮用钉子钉着,像是历经多年,表面看起来都有些硬邦邦的了。

姜颂禾站在地面上,仰头安安静静地看着。

身长差不多一米六,略瘦,瓜子脸,胸

部红晕范围大,应该是女性;肚子的皮肤上有裂纹,是妊娠纹,生前怀过孕;细纹且呈收缩状,应该是把孩子生下来了。

脸的皮肤上没有明显的褶皱痕迹,估计年纪不大,约摸着二十岁到三十五岁的样子。

20-30岁,女性,怀过孕,生过孩子……

是侯明昌媳妇?

可是为什么她会被剥皮呢,侯明昌为什么要对她这么残忍呢。

不,不对。

姜颂禾蹙眉,大脑飞速旋转着。

卷宗上说,第一名死者是侯子平;他的双胞胎弟弟侯明昌,有一妻女。

前者性格温顺,后者脾气暴躁。

可脾气暴躁的人,会这么精细地把一张人皮剥下来吗?

姜颂禾下意识伸手抚摸上去。

这切面未免有点太完整了。

做这张人皮摆件的人,应该不是含着恨意裁剪的。

切口很精致,凶手应该是一点一点扣下来的,所以他内心深处的情感应该不是真的恨她。

侯明昌,不恨自己的妻子,却还要杀掉她,甚至为了留住她,还要剥下她的皮挂在墙上。

这逻辑不通啊。

不对,侯明昌媳妇的死因是什么?

姜颂禾细想着,她观察了一下四周,然后只身站到了面前的桌子上,借着架子的优势她看到了人皮的脖子上有些许的绞痕。

呈上下纹理状,一根一根层次分明,虽然与附近皮肤的纹理差不多,但是仔细观察还能看到有深入浅的痕迹。

这应该不是颈纹,应该是有人用细线绑了她的脖子,将她勒死的。

姜颂禾认真观察了一下人皮表面,上面平整、且不见任何血迹,头部也不见任何敲打过的痕迹。

姜颂禾不知道凶手在悬挂这张人皮的时候,有没有清洗过。

但是目前来看死者应该是被凶手用细麻绳勒住脖颈窒息而亡。

姜颂禾侧着身子观察了一下人皮表面,她轻轻一吹,有些许灰尘。

应该是存放好久了。

姜颂禾从桌子上跳下来,她观察了一下四周,整个房间干干净净的,所以这所房子的主人应该挺爱干净的。

可王局在会议上说,侯明昌是个嗜酒的邋遢鬼,反倒是哥哥何其祥是个勤快的。

可现在从这间屋子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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摆设和干净程度来看,这户人家的主人,可不像是邋遢主儿。

姜颂禾在房间里走着,突然脚下,响起一阵空旷的回音。

咚——

“空的?

她推开前面的柜子,在地上的木板上敲了几下。

就在她准备找到入口的时候,门口响起一阵蹑手蹑脚的脚步声。

是侯明昌回来了吗?

姜颂禾慌忙地扫了眼四周,她刚想随便找个地方躲起来,结果她刚迈开腿,迎面撞上来一个男人。

他有一张标准的国字脸,但身形却瘦削得厉害,隐约地还能看到衣服里面凸起的肌肉线条。

他的个子很高,肩膀很宽,扑面而来的压迫感逼得姜颂禾连连后退。

“侯明昌?姜颂禾小心翼翼地向后**着。

可那个人闭不吭声。

“不对,你不是侯明昌……姜颂禾严肃地问道,“你是哥哥侯子平,前些年死的那个才是侯明昌。

“其实他们早应该想到的,侯子平是煤炉工,他的体型怎么可能是瘦瘦弱弱的?

“还有,哥哥侯子平喜好干净,每天把自己收拾地很利索;弟弟侯明昌整日里无所事事,脾气暴躁还喜欢嗜酒,试问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把家里收拾的这么干净?

“所以,综上所述,你根本不是侯明昌,你是侯子平,侯明昌是你杀的!之前的邹卢、寿鸿文也都是你杀的。

“起先,我看到他们三个人的时候,我觉得这三个人完全没有交集,甚至每个案子之间相隔的时间分别是四个月、三个月,所以我一度以为是凶手心理变态,所以才尝试连环**。

“实际上不是,因为他们三个人都有联系。

“他们三个人表面上看起来毫无交集,可实际上他们的交集可深了,我调查过他们的籍贯以及生活前的经历。邹平,康盈村人,是你们村里实打实的地痞流氓,你杀了他,是因为他认出你来了。

“我了解过你有赶集的习惯,而刚巧邹平去世的前一天就是福寿村大集。说明邹平应该是在大集上认出了你,并且威胁你,试图通过敲诈的方式,替你保守秘密。可是你**惯了,顺手就把他杀了。

“至于为什么,是因为你杀他的方式,是利器**。那么说明是他约你在福寿村大集见面,而你从一开始就想杀了他,所以特地带着水果刀去赴的约。

“而寿鸿文就更简单了,他是侯明昌女儿的老师,你杀他,是因为侯明昌女儿没有去学校上课,他觉得奇怪就来家里家访了。而刚巧看到了这张人皮,所以康盈村村口的草垛不是第一案发现场,这里才是。

“所以寿鸿文身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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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痕才没有前面两个人身上重,因为你没那么恨他,你鞭打他只是为了把他伪装成和前面两个人很像罢了。

“说完了?侯子平沙哑着嗓音说。

“你嗓子怎么了?姜颂禾吐口而出问了句。

这次,侯子平没有再多说话。

姜颂禾知道她拖延时间已经拖延到头了,可门外依旧没有有人来救她的动静。

她又立刻阻止了句:“等……等一下。

果然这次,侯子平停下了动作。

姜颂禾一本正经地疑惑道:“可是我不懂,既然你该杀的人都杀了,为什么还要抓顾云拙,他跟这几起案子有什么关系?

“还有,你是怎么选中他的?

侯子平继续逼近。

姜颂禾道:“你都要杀了我了,干嘛不直接告诉我答案啊,让我做个明白鬼啊。

“你不需要知道。

姜颂禾被逼退至墙边,余光瞥到不远处的人皮。

她心生一计,从旁边拎起一个盘子就朝着那个人皮扔过去。

果然,在她扔盘子的那一刻,面前那个精壮的男人脸上终于露出了着急之色,他下意识地朝着盘子的方向扑过去。

姜颂禾知道按照自己现在的体格,根本不是侯子平的对手,她向着反方向拔腿就跑,可她刚跑了没几步,胳膊就被人拽住了。

“靠!姜颂禾拼了命地向外挣扎着,可她的力气太小了,她明显感觉对方没有用多少力气就把她拽回去了。

侯子平拽着她的胳膊,将她拽进自己的怀里,禁锢住。抽空,他还用另一只空着的手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白色的叠成四方的帕子。

侯子平在姜颂禾耳边默默说了句:“去跟你朋友说去吧。

是**。

意识到这是什么的,姜颂禾拼了命地挣扎着,她抬脚踩住男人的鞋,胳膊肘不停地向后捣向男人的腰,脑袋更是撞得后脑勺嘣嘣作响。

可是她的一切努力都是徒劳的,在鼻子被捂上**的那一刻,她的意识开始模糊,直至彻底昏睡过去。

临睡前,她清楚地透过门缝看到门口的位置,叶浦岚和何其祥风尘仆仆地赶过来。

“救……救命啊……

师祖——

-

等到姜颂禾再次醒过来,已经不知道过去多长时间了。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一股腐朽的铁锈味直冲鼻腔,她强忍住不适,努力睁开眼。

“你醒了?黑暗里,一个清冷的声音响了起来。

姜颂禾睁开眼,目光扫视了一圈。

周围黑漆漆的,借着从上面木板上透下来的光亮,才能勉强看清周围没有其他人,看样子应该是在侯家的那个密室里,她应该没有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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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出去。

姜颂禾刚要收回目光休息一会儿,余光瞥到她的身边坐着一个人。

她定神看了他好一会儿,才不确定地试探了句:“顾云拙?”

“是我。”顾云拙冷冰冰地回答。

姜颂禾抬头观察了顾云拙几眼,确定他身上没受什么伤以后,她才坐直身子。

她的手被绑在身后,想要拿到前面来,可无论她怎么举手,都抬不到自己面前来。

她看着旁边坐着的顾云拙,气愤地吐槽了句:“你还活着呢,我还以为你早被那个姓侯的祭天了。”

顾云拙偏头看着她道:“你怎么被抓了?”

“还不是为了救你,生怕晚一秒,你就要给人家配冥婚了。”姜颂禾翻了个白眼道,“话说你是不是喜欢侯彩兰啊,喜欢也不至于为了她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吧,看了她的照片就往外跑。”

“我那是……算了,你不懂。”顾云拙无奈了句。

“是,我不懂,我都搞不懂你们这个年纪的小孩为什么这么不听话,”姜颂禾嘟嘟嘟讲个不停,“我都告诉过你绑匪的目标是你!是你!你为什么还要冒这个险?”

“和你一样,我也是为了救人,”顾云拙平静地说,“在看到那张照片的时候,我就全都想起来了,当初是她给我放我离开的,也是她让我一直顺着主道儿跑的,也是她让我回家的。”

这一点姜颂禾早就猜到了。

可她并不打算把这件事告诉他。

“救个屁!”姜颂禾彻底生气了,“你为了救人,被绑匪抓,我为了救你,被绑匪抓,你还觉得自己很正义是吧。”

“我就搞不懂你了,为什么呢,多等等我们能少你块肉啊。”

冷不丁,顾云拙没头没尾地说了句:“你闻没闻到什么味道?”

“什么味道?”姜颂禾问。

“腐臭味?”顾云拙说着,他从原地起身,向着黑暗的方向走过去。

“我靠,你没被绑住啊!”姜颂禾挣扎着,“你给我解绑。”

“哦。”顾云拙应声走回来,他绕道姜颂禾身后给她解着绑。

感受到束缚住自己手腕的绳子松了不少,她的脾气也消了:“你既然没有被绑住,我没被抓来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求救啊。”

“在你醒来的十几分钟前,我也刚醒。”顾云拙冷静道。

“哦,那个姓侯的**还挺多。”姜颂禾揉着自己的手腕,感叹了句。

“而且,目前我没觉得他会想伤害我。”顾云拙继续帮她解着脚腕上的麻绳。

“你以为他费劲心力抓你,就只是想请你过来喝杯茶啊。”姜颂禾翻了个白眼道。

“你有手电筒吗?”顾云拙询问了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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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说着姜颂禾从鞋后跟的位置上拽出一个小型银色手电筒。

顾云拙默默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我就随便一问你还真有?

姜颂禾被他的目光盯得发毛她嫌弃道:“干嘛这么看着我?我设备齐全怎么了?”

顾云拙顺手从姜颂禾手里将手电筒拿过来:“抓紧我胳膊。”

“小孩你真把我当成小女生了?”姜颂禾嫌弃地看着他立起的胳膊道。

顾云拙道“前面可能有尸体我怕你破坏现场。”

姜颂禾不由得想起之前他闻出罐子里的血腥味那次经历。

这次他又在她满鼻子都被土气填满的时候又闻出了腐朽味。

“你属狗鼻子的啊。”姜颂禾瞅着他。

“要不你站这儿等我。”顾云拙道。

“没可能”说着姜颂禾挽上顾云拙的胳膊她催促道“走吧。”

顾云拙应声然后他用手电筒在前面开着路。

这里估计是个地窖面积很大地上和墙上全是土砾。

“这个年代的人好像挺爱挖地窖的。”姜颂禾感叹道。

“你说什么?”顾云拙没料到她会突然跟自己说话他好奇着侧头问了句。

“没什么你继续往前走。”姜颂禾催促着。

“唉?那是什么?”姜颂禾指着前面说了句。

顾云拙把手里手电筒的灯光打过去果然在前面看到了一些骨头状的东西。

是一堆白骨!

姜颂禾和顾云拙两个人渐渐走近齐刷刷地俩人被吓了一跳。

是人骨而且是腐化了的人骨。

顾云拙俯身刚要蹲下去姜颂禾拦住他:“等会儿。”

“怎么了?”顾云拙疑惑问。

“手套。”姜颂禾从兜里拿出一副一次性手套递给他。

顾云拙愣住了片刻:“你怎么随身携带这些东西?”

“你别管了赶紧。”姜颂禾催促道。

顾云拙把手电筒交给姜颂禾自己则蹲下身子认真检查着人骨表面。

他念叨道:“夏天的时候暴露在空气中的尸体大约需15-30天可以彻底白骨化。而裸露在地面上的尸体通常需要1年左右这里阴暗潮湿差不多需要一年多一些。”

“也就说死者**至少一年以上。”

“但是其表面的灰尘挺厚重的估计得一年多吧。”姜颂禾问了句。

“对差不多。按照灰尘厚度判断我也觉得死者应该**很久了。但具体死亡时间

“盆骨宽大骨盆壁薄弱骨质较轻应该是女性”顾云拙念叨着“通过牙齿磨损程度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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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是10-20岁之间但具体年龄还需要等我回去给她做骨头切片。”

“**的?”姜颂禾追问了句。

顾云拙掰过头骨亮出后脑勺的疤痕道:“重物撞击头部而死。”

“但小腿腿骨有明显断痕说明死者生前曾经骨折过并且确认死亡的时候都没有痊愈。”

“哦。”姜颂禾应了声。

顾云拙起身他摘下手套道:“基本只能看出来这些多余的看不出来了。”

“知道了”姜颂禾用手电筒扫了下四周“接下来我们就应该考虑怎么出去了。”

顾云拙若有深意地看了眼地下躺着的尸骨问道:“她应该就是当初给我指路的那个女生吧。”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姜颂禾不怎么在意地说了句。

“我都能猜到你怎么可能猜不到?”顾云拙反复确认着“你告诉我是不是她。”

姜颂禾与他拉开距离:“喂!你过界了啊。”

顾云拙不依不饶道:“你就告诉我是不是她。”

“你怎么突然这么信任我了?”姜颂禾道“我说什么你都信啊。”

“我信!”顾云拙道“要不你不可能找到这里来。”

“我觉得你什么都是对的!我觉得你查案就是很厉害!所以请你告诉我她是不是因为给我指路才死的?”

姜颂禾害怕的就是这个。

她就害怕这个小孩把所有过错归在自己身上。

她目光落在顾云拙身上她道:“她不救你也得死她大伯就是个变态。”

“他老爹是个赌徒加酒鬼她大伯呢又觊觎他妈妈不仅杀了他老爹

“所以侯彩兰活不长当年案子未破就注定了侯子平会亲手杀了她。”

“这根本不是你的错。”

“她死多久了?”顾云拙追问道。

“你不是判断出来了吗?”姜颂禾无奈道。

“我想听你说。”顾云拙无力道。

“那你希望我骗你还是说真话?”姜颂禾询问道。

“讲真话。”顾云拙道。

姜颂禾长叹一口气他缓缓道:“你判断的一点都没错死者的年纪在10-20岁之间从尸骨化程度来判断她应该死掉有些年岁了我们算两年。从上面的灰尘、以及尸体附近的灰尘判断这具尸骨摆在这里至少三年了。如果她真的是侯彩兰那么她大概率是——”

姜颂禾难以启齿她观察着顾云拙确定他的情绪还算稳定后才说:“大概率是在救完你以后就**。”

“所以与其说当时你看到凶手在鞭打一个女人倒不如说是看到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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