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哒哒……”

楼梯传来的敲击,是人轻快的脚步声。

应缺几乎是飞奔下楼的,前不久刚从这里摔下来的阴影,完全被老姐回家了的激动覆盖。

“姐!”刚在转角处看到应许的身影,应缺就喊了出来。

这人喊得太过兴高采烈,反而衬得应许的声音冷淡:“你就是乌小姐吧。”

又或者,她对身为乌澜的应缺的确冷淡:“乌小姐,你是我和小缺的小姑,不必喊我姐,喊我的名字就可以。”

而应缺全然没有感觉到,她还沉浸在终于跟亲人见面的喜悦中,像往常那样跟应许说话:“可是我想喊你姐哎。”

“这是我妹妹应缺对我的称呼。”应许委婉提醒。

应缺当然知道这是她喊应许的称呼,刚想说“对啊”,却不想声音卡在了喉咙。

这份不被允许说出口的秘密就如应许略过她时带起的风,小到旁人无法察觉,可她自己却难忽略它的存在。

应许没有分多少视线在这个被母亲带到家里来的Alpha身上,她看到魏知叙从不紧不慢地下楼,主动走了过去:“知叙。”

“应许。”魏知叙轻轻勾了下嘴角,算是对朋友的招呼。

“我还以为你今天也要在工作室呢,结果去了工作室,周周告诉我你今天居家办公,我就又折腾着回来了。”应许有点小抱怨,“幸好是日料,不然你得赔我这一顿美食。”

“你吃得太贵,我可没钱赔。”魏知叙玩笑道。

“贵不贵的今天你也得陪我吃完。”应许露出几分霸道,抬手拦住了魏知叙的去路。

两人一来一回,倒没有Alpha跟Omega之间的暧昧,完全是熟人间的调侃。

魏知叙算是圈子头部,认识的人很多,熟识的人也不少,只是朋友没几个,应许算其中之一。

她很乐意跟应许吃这么一顿,毕竟这个Alpha品位不错。

只是这么说着,魏知叙的视线不着痕迹地瞥到了一处,没像过去那样应下来:“我一个人可不行。”

魏知叙意有所指,应许也跟着她的眼神注意到了角落那个小小的人。

她对应缺谈不上欢迎,也谈不上排斥,想着自己刚才应该跟她表明态度了,便也招呼道:“小姑一起。”

这邀请不亲不近的,太过礼貌反而让人觉得生疏。

应缺看应许对自己做出的邀请,剪裁得当的西装衬得这人从容,即使踩着拖鞋,也难掩她上市公司总裁的气场。

任何人对这样的邀请都不应该拒绝,甚至诚惶诚恐地接受。

可偏偏这个被邀请的人是应缺。

她这才明白,原来应许的这顿饭不是为了新到家的自己接风洗尘。

是给应许的好朋友魏知叙的。

用人会上楼找自己,不过是应许知道自己在家,于情于理,都不好把自己撇下罢了。

不是吧。

应许,你真认不出我吗?

应缺面对应许的邀请,难以置信。

她当然不会甘心,从小到大应许最偏袒她,近乎偏袒到了自己就算从外面杀个Alpha回来,她也能帮自己遮掩。

应许知道一切自己喜欢什么,爱好什么,有什么习惯。

所以,待会儿餐桌上她只要按照“应缺”的节奏表现就好了。

应缺重整旗鼓,笃定待会应许一定能认出面前这个乌澜就是她的妹妹的。

餐厅的灯光被特意调整过了,昏黄的光线有一种在日料店用餐的感觉。

几人分坐桌前,用人早就将新鲜的料理摆盘在桌上,现切现剥的鱼虾肉透着诱人的色泽。

用人给上餐具与小菜,应缺看到白姜放到自己身边的时候,立刻皱眉表示:“我不吃这个,快拿走。”

用人见状,忙将白姜从应缺手侧撤走,连带着还没放下的红姜也一起收起。

却不想应缺又是一声不满:“哎,红姜留下啊。”

这一番举动多少有些大惊小怪,不知礼数了,当然应缺也是为了引起对面应许的注意——

应缺有个怪癖,同样都是腌制品,红姜可以,白姜不行。

过去每次吃日料,应许都会格外注意,替她叮嘱服务生。

老姐,你肯定能发现吧。

应缺叼着红姜,期待的看了一眼应许。

而她这番举动也不出意外的引来了应许的注目,她静静地注视着对面这个新来的Alpha,眼底藏着点不被人看出的情绪。

“姐姐,你尝尝这个北极甜虾,好吃的。”

尝了几道自己喜欢的日料,应缺向魏知叙献起了殷勤。

只是这次她的目标跟平时不同,给魏知叙分享完,她顺势也给应许分享:“姐姐你也是,加点青芥末,会更合你的口味。”

晶莹剔透的甜虾被公筷送到两个人的面前。

浅粉的颜色让魏知叙很有兴趣,她轻轻夹起沾了下手边的料碟,不紧不慢的将虾子送入口中。

贝齿细嚼着,不知道是在细品甜虾的肉质,还是顺带品尝它被送来时沾染的其他味道。

应许看了魏知叙一眼,好像有什么想说,最后又随着应缺送给她的甜虾,囫囵着吞进了腹中。

青芥末还不算很辛辣,就是有点呛人,配合着甜虾的软糯,就跟此刻坐在她面前的这个Alpha一样。

这样一张带着点乖巧与怯懦的圆脸,是怎么做出这样一系列没规矩的举动的?

她以为她是自己那个从小被纵容坏了的妹妹吗?

一顿饭,应缺使劲了浑身解数,不是在着重表现自己过去的习惯,就是讨好应许。

她觉得自己过去一年追魏知叙都没有这么卖力过,应许要是还看不出自己才是她的妹妹,就太对不起她了!

吃过饭,应许移步客厅休息。

应缺看用人泡好了茶,她坐下后便贴心的给应许倒了杯茶:“姐姐。”

茶水飘出片热气,氤氲蒸腾。

应许终于将自己的视线更锐利的落在了应缺身上:“小姑,见过我妹妹了?”

这个称呼从自己老姐口中说出,应缺总觉得别扭,只是听应许的口风,应缺以为应许察觉到了什么,来不及别扭,立刻点头:“见过啊,姐是不是……”

却不想,应许告诉她:“那小姑也应该知道,我只有一个妹妹,就是小缺。”

应缺歪头了下头,不明所以。

应许也不妨说的更清楚一点:“任何人都不能取代小缺在我这里的位置。”

她从刚才见到应缺第一眼就觉得这个小姑娘奇怪,一种说不上来的奇怪。

尤其是在听到她用她妹妹应缺的口吻喊自己“姐”,模仿她妹妹应缺的一些习惯,甚至还给自己献殷勤。

这不对劲。

平日里看起来温和亲切的姐姐在此刻突然变了副面孔,应缺从没觉得应许这样陌生。

她靠在沙发上的后背慢慢笔挺,摈去了刚刚的慵懒与松懈。

双目紧盯,眉头微蹙,留给应缺一张不耐且极具Alpha压迫感的脸。

她要保护好她妹妹。

“小姑,我虽然不知道妈妈这次为什么会破例让你寄住在应家,但既然小缺接受,我就也接受。不过既然是在别人家里,还是遵守规矩一点,才能过得更好。这是我给你的忠告,希望你能理解。”

“轰隆!”

无需闪电到来,应缺如遭雷劈。

她听着应许语气平淡却言辞锋利的话,心涨了起来,洪水滔天,快要从她的眼眶溢出来。

被冒牌货冒充,应缺没难受过。

没被妈妈和魏知叙认出来,应缺也没难受过。

唯独此刻,她被和她最亲的老姐言词锋利的呵斥了一通,泪水说时迟那时快,就掉了出来。

应缺不眨眼,就这样任凭眼泪掉出来,朦胧又死死的盯着应许。

屈辱感让应缺想破罐破摔,玉石俱焚,直接把自己就是应缺的事情说出来。

“唔!”

心脏被人攥住,无预兆痛猛的贯穿应缺的身体。

不知道是不是在替这个暂住的灵魂求生,叫她喉咙阻塞,说不出这句话。

没人想过这张乖巧到没有任何攻击性的脸,也会愤怒失智,嘴唇颤抖。

向来处变不惊的应许看到面前这个小姑娘看向她的眼神,竟也有一瞬间慌了。

那感觉真有点像小时候那次小缺被……

不对。

怎么能把那件事联想在这个孩子身上。

所以很快,应许就把这件事从自己脑袋里清空了。

但她也的确有点担心这个刚脱离生命危险不久的孩子,毕竟她的脸上还带着没有褪去的痂。

“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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