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女王的险棋

那不勒斯的夜，一如既往地寂静。

王宫最深处的战争密室里，只有一豆烛火在巨大的沙盘旁摇曳，将代表着那不勒斯与北方异国的无数棋子，投射出长短不一、如同鬼魅般的影子。

女王鞠婧祎独自一人，静静地站在沙盘前。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没有聚焦在图兰堡前线那片犬牙交错、代表着惨烈拉锯战的区域，而是越过了千山万水，凝视着遥远的、属于北方腹地深处的一片空白。

图兰堡的战局，已经陷入了僵持。

【新圣殿骑士团】在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后，依托着坚固的工事和【禁忌工坊】层出不穷的诡异武器，成功地将北方军团的疯狂攻势，拖入了一场血腥的、永无止境的消耗战。每日呈上来的战报，都只是冰冷数字的重复——那不勒斯损失了多少士兵，又消耗了北方多少有生力量。

女王对这种原始的、用人命去填的战争方式，感到了发自内心的厌倦。

这不是她想要的战争。

她的敌人，是国王孙芮。一个被“荣耀”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所驱动的、头脑简单的猛兽。对付这样的猛兽，斩断它的爪牙是无用的，因为它会因为疼痛而变得更加疯狂。唯一能彻底杀死它的方法，是击碎它的骄傲，玷污它的荣耀，让它在极致的羞辱与自我怀疑中，从内部彻底崩溃。

她需要一把能精准地、绕过所有坚硬的鳞甲，直接刺入这头雄狮心脏的、最锋利的匕首。

女王缓缓抬起手，她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沙盘上代表着【狮鹫军团】的那枚黑色棋子。

“是时候，解开我最饥饿的那条疯狗的锁链了。”

她转身，对一直侍立在阴影中的内务总管徐言雨，下达了冰冷的指令：“去，把我的‘疯狗’叫来。用最快的速度，最秘密的方式。”

***

半个时辰后，在王宫一间不对外开放的、更为私密的偏殿里，女王第一次，单独召见了她麾下这支最危险的军队的指挥官。

【狮鹫军团】指挥官袁一琦，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她大马金刀地坐在女王对面的沙发上，将沾着泥土的军靴毫不客气地架在名贵的地毯上，一边用小刀剔着指甲，一边用一种近乎于无礼的眼神，打量着眼前这位看似柔弱的女王。

“我的女王，听说您在前线遇到了点小麻烦？”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懒洋洋的、唯恐天下不乱的兴奋，“需要我带着我的小伙子们，去帮您那些穿着漂亮盔甲的‘骑士’们，清理一下门口的垃圾吗？”

女王没有理会她的挑衅。

她只是将一份由【黑曜石卫队】耗费了巨大代价才绘制出的、极其详尽的北方腹地地图，铺在了两人之间的桌面上。

然后，她用她那根纤细的、如同白玉般的手指，点在了地图上一个毫不起眼的、远离所有主战场的偏僻小镇上。

“这里，‘橡木镇’。”女王的声音平静无波，却让袁一琦的眼神，第一次，变得认真了起来。

“根据情报，有十几个在那不勒斯大清洗中侥幸逃脱的旧贵族，正被国王孙芮像宠物一样，豢养在这个地方。”

“他们是孙芮用来向全大陆宣扬自己‘正义’与‘仁慈’的活道具，也是她用来攻击我统治合法性的、最恶心的一张牌。”

女王抬起眼，那双深邃的眼眸直视着袁一琦，一字一句，如同冰冷的刀锋，敲打在袁一琦的心上。

“你的任务，不是去图兰堡。我要你，亲率一支最精锐的‘潜行者’小队，伪装成流窜的山贼，绕过所有已知的防线，穿过千里冰原，像一个真正的幽灵一样，抵达这里。”

“然后，”女王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将这座小镇，连同里面的所有人——无论是北方的平民，还是我那些‘可敬’的同胞——全部，从地图上彻底抹去。”

袁一琦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她眼中那嗜血的光芒，再也无法掩饰。

这已经不是战争了。

这是一场赤裸裸的、针对平民的、毫无荣誉可言的大屠杀。

“很有趣的计划。”袁一琦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不过，我的女王，仅仅是杀了他们，似乎……还不够有趣。”

“说下去。”女王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欣赏的表情。

“如果只是屠杀，孙芮那头蠢狮子，只会把这笔账算在无能的地方官头上。她会愤怒，但不会疯狂。”袁一琦站起身，走到地图前，她的手指在那个小镇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但如果……如果这场屠杀，变成一场献给她的、充满了羞辱意味的‘典礼’呢？”

“我要在小镇最高的钟楼上，用那些旧贵族的头颅，堆成一座京观。我要用他们的鲜血，在小镇的城墙上，写下几个大字——”

“——‘女王的礼物，不成敬意’。”

“我要让所有北方的信使，都能看到这幅‘盛景’。我要让这桩惨案的消息，以最快、最残忍、最不可思议的方式，传遍整个北方王庭，传到孙芮的耳朵里。”

袁一琦抬起头，与女王四目相对。那一刻，她们的眼中，燃烧着同一种疯狂的、毁灭性的火焰。

女王笑了。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棋手找到了唯一知音时的、冰冷的愉悦。

“很好。”女王缓缓点头，“这就是我选择你的原因。你比我更懂得，如何用最艺术的方式，去诠释‘残忍’这两个字。”

随即，女王的表情重新恢复了神明般的冷漠。她指着地图上的图兰堡，为袁一琦，揭示了这场疯狂屠杀背后，那真正的、恶毒到令人发指的战略目的。

“这是一步阳谋，袁一琦。”

“当孙芮看到她那些被当作‘客人’和‘正义旗帜’的旧贵族，被人以这种方式羞辱、屠杀，你认为，以她的骄傲，她会怎么做？”

“她会彻底疯狂。”袁一琦毫不犹豫地回答，“她会不顾一切地，想要用一场辉煌的、压倒性的胜利，来洗刷这份耻辱。她会把她手中所有的预备队，所有能调动的力量，都毫不犹豫地、孤注一掷地，全部投入到图兰堡这个她认为可以一锤定音的战场上。”

“没错。”女王的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她会以为，那是一场可以挽回颜面的决战。但实际上，那只是我为她准备好的、一个更大、也更华丽的……坟墓。”

“你的屠杀，是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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