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促的闹铃响了第三遍。
“阿挽?阿挽?”
“......”
“应挽!”
应挽猛地惊醒。
太阳穴霎时传来尖锐的痛感,她费力地睁开眼,感觉头痛欲裂。
纪心瑶没听见回应,还在床下摇着她的手臂。
应挽费力按灭了闹钟。
“心瑶......”
应挽努力撑起上半身,挤出一句话,被自己沙哑的嗓音吓了一跳。
她没什么力气地垂着头,长发乱乱缠在脖子上、手臂上,脸色与唇色皆是苍白,纤长的睫毛垂着,眼皮泛着淡淡的红。
“阿挽,你没事吧......”
应挽干涩的唇瓣动了动,刚想开口,手机先响了起来。
视线还不太清晰,应挽朦胧中看见一长串的号码,下意识点了接听。
“醒了?”
话筒那头传来低沉的声音,怕吵到她似的,声线放得很柔。
背景音里有车子点火的声音。
应挽身体一颤,把手机拿到眼前,才发现屏幕上的那串号码很是眼熟。
“......醒了。”她慢吞吞地说。
声音还是哑得不行。
电话那头顿了两秒,轻笑一声:“今天是双学位第一节课,应挽,你再不起就要迟到了。”
手表一夜没摘,应挽抬起手腕。
离上课只剩半小时。
“不用买早餐,直接去教室。”
忙音传来,他先挂断了电话。
摇摇晃晃下了床,应挽用最快的速度将自己收拾好,余光里,纪心瑶的目光简直要把她灼烧。
“阿挽,昨天晚上的事,你还记得吗?”纪心瑶一脸欲言又止。
应挽手上的动作停了两秒,只感觉头脑仍是一阵钝痛。
她摇摇头。
纪心瑶的表情更加郁结憋闷起来,看起来忍不住要尖叫出声。
应挽从架子深处翻出框架眼镜,打开镜腿戴上,匆匆灌了口保温杯里的温水。
“心瑶,我先去上课,有什么事回来再说。”
纤瘦的身影消失在门后。
纪心瑶长叹一口气,直直靠回椅背里。
-
一夜春雨过后,太阳终于赏了脸。
经过图书馆,正巧有老师将车停在路旁。清脆的关门声在静谧空旷的校园里回荡。
应挽本抱臂疾走着,听见这声音,脚步猛地顿住。
脑海中骤然劈过一丝闪电,记忆开了闸的水一般接连涌出。
昨夜,准确来说是今天凌晨,漆黑夜色里,他双手抄着她腋下,抱小孩一样将她从副驾抱出来。宿舍楼下早已空无一人,车门在身后被踢上,发出同样清脆的轻响。
她在一片朦胧中被吵到,下意识把脸埋进他柔软的外套里。
隐约有宿管楼铁门打开的嘎吱声,然后,是纪心瑶的惊呼。
还有,清吧暗色的光线里,他手指骨节分明的触感,此刻瞬间全部涌上来......
昨晚她是怎么上车的,和下车时一样吗?
一瞬间,警铃大作,应挽脚下仿佛生了根,脑海中只剩逃离的念头。
-
到教室后门,距离上课只剩五分钟。
透过后门上的一小块玻璃,刚才前打来电话的人正懒散地靠在椅背上,偏头和旁边的欧阳彻说着什么。身边靠近走廊的座位空着,桌上放了个小小的棕色纸袋。
应挽咬了咬牙关,推门走了进去。
开班第一节课,到的人总是最齐的。教室里充斥着窃窃低语,厚重的门被推开,只发出一点轻微的摩擦声,很快就淹没在了人声中。
项珩却仿佛背后长了眼,转头直直看过来。
应挽今天穿了件棕色的毛绒外套,一张素净的小脸被簇拥在长绒立领中,栗色的头发松松散着,鼻梁上架了副琥珀色的椭圆眼镜,遮去半分眼下的青黑。远远望去,像只漂亮的三花猫。
欧阳彻也跟着回了头,他的卷毛看上去与泰迪犬别无二致,十分惹眼。
他勒开嘴朝应挽挥挥手。
应挽努力勾起一个笑,攥紧包带走过去。
桌椅都是联排的,离得很近。应挽坐下,衣料和他的挨在一起。
她不自在地缩了缩。
“早餐。”他把纸袋往她面前推了推,“便利店买的,别嫌弃。”
“谢谢。”
应挽看见他青筋分明的手背上有条细细的划痕。
应该是昨天一片混乱中,被她的指甲划伤的。
“嗯。”他没像往常一样调侃她的道谢,只是垂眸看她。
纸袋里的白粥还热着。胃里一片温热,终于不再空落落地难受。
-
上午是口语课,老师看起来很年轻。
应挽咽下最后一口白粥,收起纸袋,慢慢靠回椅背上。她将头发别在耳后,视线开朗不少。
余光里,项珩仍保持着十分放松的坐姿,右手架在桌沿上,随意摆弄着一根黑笔。
手背上那条细细的伤痕已经结了痂,呈现出断断续续的暗红色。
应挽头更晕了。
“今天是第一次课,我们不讲高深的东西,就聊聊日常的寒暄。”
“说到寒暄,那么,如何让别人认识你就十分重要。虽然十分老套,但是,今天大家都是初次见面——请每位同学用英语介绍一下自己。”
讲台下传出淡淡的哀嚎。
第一位同学上了台。
好在双学位班级的同学都十分友好,并没有想象中尴尬的氛围。
过了半节课的时间,轮到应挽。
她调整了一下话筒的高度,神情很从容。
垂眸思考两秒,她开了口。
“大家好,我是应挽,英文名字是Ava。”
声音褪去了方才的喑哑。
十分标准的英式发音。
“Ava来自日耳曼语,是‘鸟’的意思,象征轻盈与自由。”
老师靠在门旁,十分感兴趣:“可以问问你,为什么选择了这个意象吗?”
“因为,”应挽停顿的时间有些久,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在我小的时候,经常做飞起来的梦,长出翅膀,被世界的浮力托起来,像游戏里那样,偶尔还能吃到金币......”
台下传来善意的笑声。
“但是,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我再也做不了那样的梦了。所以,我取了这个名字。”
“真是有趣的来由,”老师说,“那这之后,你想要的梦回来了吗?”
应挽摇摇头。
欧阳彻饶有兴致地偏头去看项珩的表情,却发现他嘴角平直,思绪不知飘到了哪里。
......
“——我看你心早就飞了!你是不是恨不得现在就长出翅膀,马上飞出这个家啊?”
项珩忽然想起一年前的春天,那日,也是乍暖还寒的天气。
那天是项老爷子七十大寿,广纳贵宾,偌大的宴会厅里,身着华服的宾客低声交谈着。
开场以后,项珩陪在爷爷身边,祝寿的酒源源不断递过来。红酒一杯接着一杯下肚,虽然度数不高,也喝得人并不舒服。
趁着空档,项珩和项远铮暗暗示意:“爷爷,我出去透口气。”
项老爷子点头应允。
门童向两侧拉开大门,项珩走出去,方才还热闹的庭院里已经十分清净。
日头正盛,料峭的春风吹得花草簌簌而动。
拐角之后,隐约有斥责的声音传来,项珩没在意。
他们这个圈子,表面看起来多么光鲜,背地里就有多一地鸡毛,他早就习以为常。
只是那骂声越来越大,就算不想听,也一字一句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
项珩拧了拧眉。
“应挽,要是再让我看见你看这些留学的资料,你干脆连现在的学也别上了!”
“想飞?离开我,你能过得这么滋润?能挤进项家的宴会?”说话的人简直怒不可遏,“女孩子家家,不想着怎么借着你爸的名声,结交这里的少爷小姐,净在那做你虚无缥缈的梦,我告诉你,不可能有结果!”
“怎么,你还不服?要么给我老老实实留在这里,要么马上滚出我家!”
声音越来越大,连身边的侍从都忍不住侧目。
“哑巴了?听到没有!”
长久的沉默。
空气中,瞬间又只剩下花草树木随风而动的簌簌声。太阳隐到薄薄的云层之后,变成一个模糊的白球。
像是过了一个世纪,转角后传来少女低低的声音。
“听到了。”
鼻音很重,像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哼!”应荣之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快步走回宴会厅入口。
看见项珩,他脚步猛地刹住。
“项公子,您怎么出来了?今天天儿凉,您要小心身体。”
应荣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镜,刚才在宴会上,费尽力气都攀不上一句话的人,此刻就只身一人立在门旁。
项珩没说话,只静静看着应荣之。他垂着眼,眉骨遮住浅淡的日光,眼底的情绪晦暗不明。
应荣之脑门上竟渐渐冒出一层冷汗。
素日常听说项家二少爷待人随性,可此刻站在面前的,倒像是铁面修罗,随时要向他降下命运的审判。
静了两秒,项珩换上那副宴会上客气的微笑。
“出来随便逛逛,您先进去。”
他向身后的门童示意。
“哎,好,好。”应荣之陪着笑进了门。
放轻脚步转过拐角,项珩看见了蜷缩着蹲坐在地上的姑娘。
她尾椎骨靠着墙,脊背深深地弯下去,左手攥成拳,堪堪撑住低垂的额头。即使双眼紧闭着,泪还是像珍珠一样,不断滚落面颊。
她神情隐忍着,额角凸起细细的青筋,像在忍受某种这具身体无法承受的痛苦。
裸露在外的肩胛骨颤动着,仿若蝴蝶振翅。
是她。
方才宴席上,他听见有个贵妇人问自己的丈夫,墙角站着的那个女孩是谁,出落得那么标志,怎么以前从来没见过。
他顺着妇人眼光看去,看见一席白色礼服裙的少女,正垂眼靠着墙,不知在思索着什么。头发被松松盘成一个髻,漂亮的肩颈完全露了出来,像只骄傲的白天鹅。
不知想到什么,她朝这边看过来。
抬头,掀起眼睫,其实只是极快的一瞬。落在他眼里,却像是放了慢动作。
惊鸿一瞥。
身后,姑姑有些急促地唤他,项珩匆匆移开目光。
-
应挽又说了几句常规的内容,很快结束了自我介绍。
老师很是满意,“谢谢你有趣的分享,下一位......应挽同学的同桌,请上台。”
项珩站起来,施施然上了讲台,将话筒调高了些。
他的腔调听起来像在看美剧,他本人,也是剧中人的模样。
他的自我介绍很简单,也十分稀松平常,没有一点架子。台下同学被逗得屡屡发出笑声。
“看来我们班级今年人才辈出啊。”老师神情甚是满意。
应挽起身让他进去坐下,感觉自己手机震动一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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