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不远处,一个男人立在那儿。

他穿着灰色大衣,长相出色,气质冷得吓人,大概是刚从酒局中下来,眼尾带着点红,薄薄的唇瓣变得微红,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罗刹,惹得裴昭禾心颤害怕。

灯光照在他的头顶,光线打下来,一半脸正好藏在晦暗处,如同一只翠绿的竹叶青,安静地盯着她,冲她吐出猩红的舌头。

沈逾凛,她母亲再婚后的继子,她的继兄。

说是继兄,其实已经是她美化高攀后的说法。

沈父二十年前做小本生意,积攒出不大不小的身家,六年前将家里企业交到沈逾凛的手上,后者瞄准行业风口,近年来隐隐有成为行业龙头的趋势。

沈家如今家大业大,有这一切都仰仗着沈逾凛。所以沈家时常会出现倒反天罡的局面,老子乖乖听儿子的话。

裴昭禾母亲就是因为沈逾凛的反对,一直没能和沈父领证,成为法律上的夫妻,只有明面上的名分。

她去过沈家两次,每次饭桌上,这位继兄态度冷淡,连一个正眼都懒得给她。

仿佛她是什么垃圾,脏了沈家的门面。

沈父和她妈还一个劲儿地赔笑。

自尊心受挫的裴昭禾后来再也没去过沈家,她妈也知道沈逾凛不喜欢裴昭禾,怕惹到这位祖宗发火,一来二去,更少跟她联系了。

她下意识侧了侧身,将大半身体藏在陆叙的身后,来躲避他的视线。

裴昭禾觉得沈逾凛不一定能认出她,因为他从来没正眼看过自己,八成连她长什么样子都想不起来。

被认识的人看见自己偷偷和陆叙出来吃饭,让她有种莫名的心虚感。

像小时候没写作业,第二天被老师揪到讲台上,逼问到底写没写的心虚。

走廊很宽,他们贴着墙面,陆叙替她收好手机,很自然地去牵她的手。

他喜欢裹住裴昭禾整个手,再轻轻捏一下,确认她的存在。

给人当小三就是这样的,患得患失。欲望被填满了一点后,一发不可收。像一块吸了水的干海绵,无限制地膨大,直到溢出来。

他低头看两人交握在一块的手,阴暗的念头止不住地往外冒。

要是谢砚骁永远留在国外就好了。

陆叙想得太入神,以至于没有发现身边人的微微走神。

裴昭禾撩了撩头发,低垂下头,闷声说,“走吧。”

话音落下,不远处的男人终于等到他的同伴,两人结伴走过来。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裴昭禾的心脏跳动越发快速,仿佛下一刻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擦肩而过的那刹那,陆叙扭头看了一眼那人,正好和那人对上眼神,一秒后,两人不约而同地挪开目光。

他不喜欢这个人。

一切在无言中发生。

裴昭禾没敢抬头直视沈逾凛,直到走出好长一段距离,才抬起头,喘口气。

幸好无事发生,沈逾凛果然没认出她。

没有记忆点,有时也能为她带来一些好处。比如上学时,被老师点名的概率极小。又比如现在,和别人偷偷出来吃饭,也不用担心见过几面的人认出她。

回到家后,陆叙在家门口跟她进行了一番拉扯,可怜巴巴地扯开衣服,低头埋在她的颈窝,希望她能再陪自己一段时间。

裴昭禾冷漠无情地拒绝了这一请求。

再厮混下去,她得去看中医补补了。

*

谢砚骁一连几天都没再骚扰她,大概是怕她生气,连发消息都小心翼翼。

裴昭禾其实早就不生气了,但为了自己的肾不亏空,继续强装生气。

她妈李斐的生日在十二月中旬。

母女间感情虽淡,逢年过节还是会发个信息关心一下对方。

裴昭禾提前给她发过信息,打算送她一条手织围巾。原本打算快递同城邮过去,但李斐说很久没见她,想见见她。

她害怕上门遇见沈逾凛。但李斐说沈逾凛只有月末才来,早就不和他们一块住了。

裴昭禾咬着指甲,纠结得眉毛都皱在一块,最后还是心软同意了李斐。

再三确认沈逾凛不在后,周日,她拎着礼物上门。

李斐和沈父住在市郊的一处高档别墅区,门铃响过一次,便有人来开门。

保姆看见她,赶忙去拎她手里的东西。

李斐站在门内,看她被风吹得脸通红,冻得不浅,转身吩咐保姆,“去倒杯热水。”

“妈。”裴昭禾干巴巴地喊了她一声。

“快进来,冻坏了吧。我之前让你去考驾照,让你叔叔给你买辆车方便以后上下班,你非不要。冬天气温那么冷,骑个电动车,不得冻死了。”

李斐之前提过买车,话里话外说让沈父买。但她知道,如果是价格几万的便宜车,李斐自己就能掏钱买。开口让沈父买,那决定不会少于五十万。

裴昭禾拿着七千块钱的工资,去养五十万的车,怎么想都不太现实。

更何况,她也不想给李斐添麻烦。万一被沈逾凛知道了,都不知道得怎么看她们母女。

“不冷的,就是外面风大。”

“耳朵都冻红了,跟小时候一模一样嘴硬。”李斐坐到沙发上,打开盒子,把围巾拿出来。

“真好看,你手比我巧多了。”

李斐认识沈父后,没再吃过苦,一直养尊处优,过着富太太的日子。每年更是在美容院要花一大笔保养脸的钱,因此相较于同龄人,她的衰老更加缓慢,也更漂亮。

明明四十多,快五十的年纪,脸上只有几道皱纹。

她夸了几句后,就将那条围巾塞进盒子里,放到一边。

李斐浑身上下,全是奢牌,柜子里的围巾每条都是五位数起步。这一条手织的廉价的围巾,还不至于让她宝贝得爱不释手。

她主要是想见裴昭禾,两个人已经有八个月没见面了。

保姆端来一杯花茶,裴昭禾接过,捧在手心里汲取温度。

“最近上班忙不忙?”

“还好,偶尔加班。”

李斐看她,“怎么感觉你比之前胖了点,脸都圆了。还是瘦点好看,你最近吃少点。”

“有没有找对象?”

“……”

裴昭禾被她的问话打得措手不及,摇摇头,“没有。”

跟谢砚骁是合约情侣,跟陆叙是纯偷情。

这两段关系,算不上恋爱。

李斐叹口气,“怎么就不开窍呢。我在你这个年纪都当妈了。好男人在市面上不流通,你以后找,那都是别人挑剩下的,哪有好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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