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密计已然暴露,决意引敌现身
裂痕交错的半成品屏障石静静搁置在木案之上。
沈砚微指尖轻轻拂过石块表面细碎的裂纹,心底的猜测一点点落定。
一次失败尚可归咎于古法残缺,两次失败可以说是配比失当,可历经数十次微调,集齐三样天材之后依旧屡屡功亏一篑,便绝不可能只是寻常炼制失误。
有一股看不见的力量,隔着遥远距离,不动声色从中阻挠。
也就是说,从派出队伍奔赴深山搜寻奇材的那一刻起,自己所有筹谋,便早已落入那人眼底。
所谓暗中布局、秘密炼石,自始至终,都只是演给对方看的一场戏。
而对方并不急于出手摧毁一切,只是藏在暗处,一点点干扰炼制,任由她不断消耗珍贵材料与府库银两,眼睁睁看着希望在一次次试练之中慢慢破灭。
想通这一层,一股寒意顺着脊背悄然漫开。
长久以来,她自以为步步隐秘,处处谨慎,殊不知一举一动,皆被暗处之人尽收眼底。
继续躲在后院静室偷偷炼制屏障石,只会无休止耗空仅剩的资源,最终落入对方精心编织的绝望圈套。这条路,已经走不通了。
她缓缓收回手指,转身推开静室的木门。
屋外晚风微凉,卷着街边淡淡的香料气息扑面而来,天边残阳正一点点沉向连绵群山之后,将整片山野染成一层朦胧橘红。
苏梧守在门外廊下,见她走出,连忙上前一步。
“小姐,今日炼制依旧没有进展吗?”
沈砚微轻轻摇头,目光望向远处层叠起伏的山林,语气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
“不必再在这间静室之中反复尝试炼制屏障石。”
苏梧猛地一怔,眼底满是错愕。
“不再炼制?可是我们尚且还有一部分沉纹石、幽絮草与寒溪砂存放在库房,若是就此放弃,此前无数人力银两,还有众人出生入死寻来的奇材,岂不全部付诸东流?”
“不是放弃,是换一条路走。”
沈砚微收回远眺的目光,视线落向庭院角落一簇悄然盛放的白色小花,花瓣迎着晚风轻轻颤动,明明看上去柔弱不堪,根系却早已在泥土之下悄悄蔓延开来,“我们藏着掖着暗中谋划,对方居高临下,冷眼旁观我们所有挣扎。既然隐秘行事已经瞒不住,那索性,便不再藏了。”
回到书房,沈砚微将门窗轻轻合上,桌案之上摊开厚厚的山野地形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荒谷位置、村落分布、田垄走向,还有这些日子暗探探查记录下来的灵气起伏节点。
她指尖缓缓落在地图深处那片标记着荒谷的幽暗区域。
想要彻底终结这场由灵力催生的虫灾,要么隔着遥远距离布下屏障隔绝术法,要么,让操纵一切的幕后之人亲自来到凡尘。
前者已经被对方暗中干扰,几乎没有成功可能。
那就只能选择后者。
引诱他,亲自现身。
只是能够操控亿万虫潮、隔着群山肆意挥洒灵力的强者,心性必定极为高傲谨慎。寻常的挑衅、刻意的埋伏,只会引起对方警惕,根本不会轻易踏入凡尘俗世之中。必须布下一张足够巨大,足够逼真的网,让他觉得,胜券在握,前来收割胜利果实。
沈砚微提笔,蘸饱浓墨,一条条写下全新指令。
第一道指令,解除炼石的封禁,不再藏在后院静室。直接在城郊一处开阔的平地搭建一座露天炼制工坊,招募数十名匠人,大张旗鼓对外宣告,将要日夜不停,大批量炼制屏障石,布下隔绝灵息的防护法阵。
第二道指令,传令各处搜寻小队,不必再隐蔽行踪。来往运送沉纹石、幽絮草、寒溪砂的车马不再刻意走偏僻小路,光明正大穿行在官道之上,任由路人看见一车车珍稀材料源源不断送往城郊工坊。
第三道指令,放缓域外市场的收缩,对外放出消息,只要屏障法阵布设完成,不出两月,整片受灾花田就可以重新开垦播种,沈家香品很快便能恢复往日全盛光景。
一道道命令依次下达,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短短一日,便传遍整座八城。
街市之间百姓议论纷纷。
“沈家不再偷偷尝试炼制奇石了,直接在城外搭建工坊,要大举修筑屏障法阵!”
“若是法阵能够顺利成型,虫灾就能彻底止住,往后我们总算不用再整日惶恐不安。”
城里的世家、各地的分销商听闻消息,亦是精神一振,纷纷送来信函,打探法阵修建进度。
短短几日,原本渐渐低迷的人心,再一次燃起巨大的希望。
议事厅内,一众管事看着全新的部署,心中满是不解。
“小姐!露天旷野毫无遮挡,炼制之时更容易受到天地气流影响,为何偏偏要放弃隐蔽安静的后院静室?如此大张旗鼓,岂不是直接把我们的计划清清楚楚摆在那人眼前?”
“若是对方恼羞成怒,直接催动前所未有的巨型虫潮,趁着工坊搭建尚未完工之时大举袭来,我们根本来不及防御!”
质疑与担忧此起彼伏。
沈砚微安静听完所有人的顾虑,语气从容镇定。
“正是要让他看得一清二楚。让他以为,求胜心切之下,我已经乱了方寸,急于求成,不惜暴露所有部署,不顾一切想要尽快炼完全部九块屏障石。只有让他笃定,我将全部赌注押在屏障法阵之上,他才愿意亲自前来,亲手击碎我们最后的希望。”
她要塑造出一个濒临绝境、拼命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失败者形象。
唯有让江叙白认定,胜利近在咫尺,只需亲自降临,便可一举终结所有反抗,他才会愿意离开云海之上的居所,踏入凡尘。
城外,露天工坊日夜动工搭建。
数十名匠人按照古方记载,日复一日,公开调和三样奇材,架起一排炭炉,昼夜不停尝试炼制屏障石。
来往运送珍稀材料的马车络绎不绝,尘土扬起在官道之上,声势浩大。
每一块半成品石块出炉,无论成败,都毫不遮掩,任由往来路人远远观望。
炼石失败的消息,也刻意不去遮掩,任由流言四处散播。
时而传出炼制初见起色,石块初具形态;时而又传出材料融合失败,整块石料轰然碎裂。
大喜大悲的消息交替传出,塑造出一场跌宕起伏、拼尽一切却始终命悬一线的豪赌。
千里云海之上,云雾悠悠流转。
江叙白垂眸望向下方凡尘,将城郊那片日夜不息、灯火长明的露天工坊尽收眼底。
几日之前,对方还小心翼翼躲在幽深小院,悄无声息反复试练。短短数日,行事风格骤然大变,不顾一切大肆铺开炼制工坊,毫不掩饰自己全部目的。
一缕淡淡的疑惑自心底一闪而过。
难道是接连不断的失败,巨大的财力消耗,磨掉了她所有的谨慎冷静?
绝境之下,病急乱投医,索性不顾一切放手一搏?
他指尖轻轻摩挲,眼底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玩味。
看上去,的确像是走投无路之后的孤注一掷。
露天旷野,毫无屏障遮蔽,炼制过程完全暴露在天地之间,更加方便他以灵力暗中干扰破坏。
哪怕沈砚微此刻故意故作姿态引诱自己,可只要她依旧执着炼制屏障石,这件事本身,便是她最大的破绽。
江叙白没有立刻动身下凡。
他打算再多观望一段时日。
先放任她消耗掉手里剩余大半珍稀材料,多经历几次从满怀希望到彻底破碎的煎熬,等到法阵只差最后一两块屏障石便能完工之际,再亲自降临。
亲手碾碎她拼尽一切换来的曙光,那样的结局,才足够令人绝望。
一缕若有若无的灵力,依旧遥遥笼罩在城郊工坊上空,持续干扰匠人们炼石,只是不再刻意藏得无影无踪,偶尔会让炼制过程出现一些轻微、反常的波动。
仿佛在无声宣告,他依旧掌控着这里的一切。
八城之内,热闹喧嚣全都是演出来的假象。
公开如火如荼炼石的同时,沈砚微私下悄悄下达了另一套完全相反的密令,只交由苏梧与最忠诚的一小队心腹执行,绝不让任何外人知晓。
第一,库房之中,对外运送到露天工坊的沉纹石、幽絮草、寒溪砂,只是挑选出来品质相对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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