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年4月,《Grace》发行了。Onyx总部顶层的会议室里,没有开香槟,没有媒体发布会,只有一份刚刚从生产线上下来的首批《Grace》实体唱片,放在长桌中央。
封面上没有Selene的脸。那是一张在加州某座废弃修道院里拍下的照片:阳光从彩绘玻璃窗斜射进来,落在空无一人的木质长椅上。长椅上是黑色的玛瑙碎片。
“渠道那边怎么说。”你坐在主位上。
Sia翻开手里的简报:“首批铺货已经通过我们自己的物流网全部发出去了。东海岸的地下分销商反馈,预定量超出了预期。但是,洛杉矶和纽约的几家核心电台,在上周收到了一份来自索尼的内部备忘录。”
她把那份备忘录的复印件推到你面前。
上面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字:鉴于Onyx唱片近期在发行策略上的单方面调整,建议各电台在播放其旗下艺人作品时,保持“审慎的平衡”。后面附了一串名单,Selene的名字排在第一个。
你盯着那行字,没有说话。 Michael今天没有来Onyx,他在Neverland的录音室里继续磨《Dangerous》的混音。但你知道,如果他现在坐在这里,看到这份备忘录,他的表情会是什么样子。
“审慎的平衡。”你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但会议室里的几个高管都下意识地往后靠了靠。“也就是说,他们不会明着说‘封杀’,他们只是建议电台‘审慎’。这样就算有人去查,他们也有一百种说法可以搪塞。”
Sia点头:“而且他们的动作很快。在备忘录发出去的第二天,纽约的两家大型电台就把《Grace》的首单从A-list降到了B-list。没有解释,没有通知。”
你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索尼在《Dangerous》发行之前就开始动手了。他们打压Selene,不只是在打压一个歌手,他们是在试探,是在演练。他们想知道Onyx的独立发行网到底能扛住多大的压力,想知道在电台渠道被卡住喉咙的情况下,一张专辑的销量会被压到什么程度。
而一旦他们摸清了底线,《Dangerous》发行的时候,他们就会用同样的手段,甚至更狠的手段,来对付Michael。
你想起了一个名字,一个在这个时间线里还没有被提起过的名字。《Invincible》。在另一个时空里,2001年那张专辑,就是因为索尼在发行和推广上的刻意消极,销量远远低于它应有的水平。
那张专辑里每一首歌都是Michael的心血,但索尼把它扔进了货架,像扔掉一件不再需要的东西。而现在,索尼在1991年,就已经开始练习这套打法了。
《Grace》的乐评在专辑发行两周后陆续出来了。
《滚石》的评论标题是:“Selene找到了她的圣殿,但通往圣殿的路太窄了。”文章里写道:“从《Rebirth》里那种近乎冷酷的工业电子,到《Echoes》中对宿命和深渊的冷眼旁观,Selene一直是一个站在暗处的旁观者。但在《Grace》里,她推开了那扇门。同名曲中那种头腔共鸣的运用堪称教科书级别,声音从胸腔的最深处被极其克制地推上来,在眉心一带形成一种几乎可以触摸到的振动,清澈、轻盈,却又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穿透力。这不是炫技。这是一种放下武器之后的坦诚。”
“但问题在于,”评论继续写道,“这张专辑的整体结构并不平衡。Selene显然还在摸索如何从‘冷’过渡到‘暖’,几首歌的编曲过于冗长,人声与器乐的比重偶尔失控。它在艺术上是一次勇敢的跳跃,但在商业上,它缺乏一首能够真正打穿主流电台的支点。但这张专辑能否在榜单上达到它应有的高度,是一个悬而未决的问题。”
《纽约时报》的评论更直接一些:“Selene在《Grace》里证明了一件事:她不只只是Onyx的老板,她是一个真正的歌手。但她似乎忘了,真正伟大的专辑不只是用来表达自己的,也是用来被听见的。”
你坐在Neverland录音室的沙发上,把这几份评论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Michael坐在调音台前,回过头看你。他今天没有放鼓机,录音室里很安静。
“Miri。”他开口了。
“嗯。”
“这不是你的问题。”他说,“那些评论里说的‘商业上缺乏支点’,你我都知道是什么意思。索尼托关系在电台那边卡着,再好的歌也传不出去。他们不是针对这张专辑的质量。他们是在针对Onyx。”
你放下报纸,看着他。
“我知道。”你说,看似很豁达平平淡淡,实际你的手指在报纸的边缘微微收紧。
真正让你有点破防和崩溃的,是那封来自伦敦的信。
那是一封手写的信,寄到Onyx总部,转了好几道手才送到你桌上。写信的人是一个在伦敦一家独立唱片店工作的女孩。她是你的粉丝。
她说她第一次听《Grace》是在店里,那张唱片是店长从美国直接进的货,因为英国的发行渠道被索尼卡住了,正规渠道根本拿不到货。
她说她把《Grace》带回家,在卧室里循环播放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枕头上全是眼泪。她说她写信来,只是想告诉你,这张专辑让她想起了一些她以为自己已经忘记的东西。
信的最后附了一张照片。照片上是她的卧室,墙上贴着一张Selene的旧海报,是从《Echoes》时期留下来的。海报旁边,用图钉钉着一小片从报纸上剪下来的字条,上面是你在格莱美后台说的那句话:“这不是评判,这是选择。”
你坐在办公室里,把那封信看了三遍。然后你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拉开抽屉,想把它和那枚碎裂的黑玛瑙放在一起。但你的手在拉开抽屉的那一刻停住了。
然后你哭了。
那不是你在会议室里面对Arthur时那种克制的、无声的眼泪。也不是你在Michael面前那种带着赌气的委屈。
那是一种极其陌生的、连你自己都觉得失控的哭泣。你把脸埋在手掌里,肩膀在发抖,喉咙里发出那种被压得太久之后终于绷不住的声音。你哭得毫无形象,像一个被抢走了最珍贵的东西、又不知道该怎么把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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