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定下赌约的第一天,柳清玉就着手开始为阿满配制药物,程令宜本还在想是否会用上针灸之类的手段,他却只是笑着摇摇头,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令人很是放心。

只是他制药的手段却也很是奇特,或是放在砖瓦砌成的四方格子中用某种东西烘烤,或是用上许多罕见的药材一起研磨,直到第五日,似乎这药依旧没有成型的样子。

梁乘云有时会在一旁戏谑地盯着他看,也并不开口,偶尔他会出门,并不说自己要去做什么,且用不了多时便会回来。

第五日晌午,用过饭,梁乘云又自己一人出门了,阿满被哄睡着后,程令宜踏出院子,只见柳清玉依旧在捣鼓自己砖瓦格子,听见她出来,他转头露出一个浅笑,面颊上还蹭有灰尘:“娘子不午睡吗?我正准备出门去采买药材。”

程令宜闻言笑道:“并不怎么疲乏,你要什么药材,我去为你采买好了。”

自从捡到柳清玉,他身无分文,用的药材都是程令宜准备的,也不知他虽然这样说了,等出了门采买药材的钱又从何而来,大约只是不好意思叫她去买,才说要自己出去的吧。

正如程令宜所想,柳清玉果然露出了惊喜的表情,去房中抽出纸,写了药材和剂量,程令宜接过来一看,都是些很常见的药材,并不难买。

她很快在巷口的一家药铺买到了他所要求的所有东西,又在店外遇见了李丽,两人便一起结伴回家。

李丽平日里在京城中一所很大的酒楼做厨娘,酒楼里除了营些吃喝买卖,还做风月生意,养了许多模样好、又富有才艺的妓子男娼,因此得了许多富贵子弟青睐,她在其中做了许多年,与老板关心谈的上熟悉,便约好了只在中午去上工。

她语带抱怨,谈及酒楼,直说这京城的公子哥们越来越难伺候了,这几日有个一看就顶顶富贵的公子常常去,去了只有一件事,便是点男娼。

听她这样说,程令宜蹙起眉头,她对这种话题只觉得心中犯恶心,并没什么谈论的兴趣,似乎是看出了她的反感,李丽道:“你别误会,如若只是点男娼这种事,咱都见惯了,没什么好拿出来说的,只是这公子很奇怪,他点了男娼却不做什么,只叫他们在他面前表演平日里怎么勾搭客人的。”

她撇撇嘴,吐槽道:“我们哪见过这种?来了啥也不干,叫一堆人在他面前表演,还不是什么乐啊舞啊的,叫他们从走路说话来一个一个做,甚至还有什么坐姿喝茶,通通都得慢下来,在他面前像演木偶戏似的一下一下的做。”

“这公子脾气还很大,常常说这些男娼做的不对,却也不说哪里不对,让人自己琢磨。偏偏他出手又极为阔绰,掌柜家的舍不得放走这钱袋子,便日日叫这些男娼琢磨他的要求。”

程令宜笑着倾听,李丽话很密,直到到了程家门口,她也没插上一句话,两人便做别了。

程令宜回了家,却没见着院中的柳清玉,她往屋里走,看阿满是不是还在睡,推开门,先是听见阿满沉沉的打呼声,再是瞧见柳清玉正坐在床边,手指搭在熟睡的阿满腕间。

柳清玉听见她进来,松开手,站起身,笑道:“娘子回来了,我想起了一些事,所以特地来为阿满再诊一次脉。”

他面容上的灰尘已经被擦拭干净了,程令宜愣了愣,随即也笑道:“辛苦你了。”

柳清玉接过药材,轻轻摇头道:“都是我该做的。”

他出去后,程令宜走到梳妆台前,拉开抽屉,抽屉中的药材早就被她拿给了柳清玉,几件首饰和银钱摆放地整整齐齐、一丝不苟,旁边是她叠好的家书。

程令宜将兜中琐碎的银钱放进其中,一抬眼瞧见铜镜中的自己,先前大病一场,她消瘦了不少,略略显现出几分憔悴,称得上是半句“人比黄花瘦”,她轻轻挤出一个笑容。

柳清玉提着药跨进院子,迎面撞上刚刚睡醒的连翘,她揉着眼睛还不是很清醒,只听柳清玉温温柔柔地询问道:“连翘姑娘,能否帮我将我屋中药架第一层的竹匾取来!”

连翘忙应了声:“好。”,慌不跌地进屋端着竹匾出来了,竹匾上盖着一层白布,并不能叫人瞧见其下是什么。

前几天柳清玉在院中用竹匾晒了许多药材,格子里烘烤过的也放在竹匾中,在药架上摆了几层,放在西厢的正房。

柳清玉一边道谢,一边掀开白布,脸上陡然出现了惊恐的神色,整张脸都白了,手也开始颤抖。

连翘一见他脸色不对,也低头看了过去,只见那药材哪里像是烘烤过的干燥模样,分明受了潮,有的甚至都长出来了绿色的霉点,好像池塘边的青苔。

“这……”连翘惊讶地话都说不出来了,只是失措地张着口,鼻尖皱起,一张脸慌张地挤在一处。

柳清玉捡起一块黄褐色的块状药材,连翘看他把那不知名的药材放在鼻尖,用力地嗅了嗅。

虽然不知道这是在做什么,但连翘还是紧张极了,盯着他,眼都不敢眨一下。

“似乎有股前日的新茶味道。”他反复用指尖搓揉那块药材,斟酌着说道。

“新茶?”连翘瞪大眼睛,平日里家里都是喝些普通的旧茶,这新茶还是前段时间卫家送来的,说是上面赏赐下来的新茶,前天便泡了些,给诸人品尝。

新茶和旧茶、以及药材的味道都并不相同,连翘也捡起一捧,闻了闻,只是浓重的药味实在过于刺鼻,她翻来覆去嗅了半天,感觉似乎真的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新茶香。

连翘不解道:“这几天也没下雨,总不能莫名受潮吧,难道是有人把喝剩的茶倒进去了?”

程令宜已然听到屋外两人说话,也走了出来,连翘忙招呼道:“娘子,你也来闻闻,是不是有前天那茶的香味。”

程令宜并没上前闻茶,表情却也难看了起来,一句话也没说。

柳清玉眉间朦胧一片,叹气道:“幼时,我拜师学艺,颇得师傅青睐疼爱,有同门师兄嫉妒我,常常做些下作的法子来为难我,药材毁坏这样的事我已见的寻常了。”

这话说的连翘脸上异样连连,这院中总共就住了几人,心知肚明的是,自己和娘子绝不会去妨碍他制药,阿满这么乖的一个孩子,若是不小心做了错事,定然会主动去找程令宜认错。

总不能是柳清玉自己往里面倒了茶吧,连翘心里有了猜测,不住地偷看着程令宜的表情,自己都能想到的话,那娘子那么聪慧,定然早就想到了。

柳清玉似乎并没有想到别人,只是一副困扰的神情,叹气道:“这下我和世子的七日之约该怎么办呢?本来这药被烘烤后,要安放整整七日后才能使用,这下又要从头开始了,可这样赌约就不能按时做到了,世子必然不肯再向后延长几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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