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间。

陈乐云端着陶瓷碗,乌漆嘛黑的中药氤氲着热气,陈大厨自个熬的,卖相虽差,但药效一流,往桌上一阁,道“喝了。”

南图假装没听见,“啊?”一声,偷偷摸摸要跑,被陈乐云揪回,考虑到他屁股有伤,并未将南图摁在椅上,而是禁锢在沙发一角,居高临下道“喝了。”

南图背过身去,回眸委屈:“喝就喝,你凶什么凶。”

陈乐云懵了:“我凶?”

“就你凶。”

陈乐云后撤一步,张开手让位,刚准备道歉,只见方才嚷嚷委屈的人一溜烟跑了。

他侧身望去,南图捂住屁股窜进房间。

须臾,门边探出一簇呆毛,随后是半颗琥珀,看来是想看看他追上去没有。

陈乐一环胸,反倒惊扰琥珀,连带着呆毛一道退回去。

陈乐云好笑:“你做什么?”

门口闷声:“逃避。”

陈乐云蹑手蹑脚过去,温和道“逃避能解决问题吗?”

南图靠着白墙思忖,貌似不能,还没回答,陈乐云追上来了,将他牢牢圈入怀中,随后手沿着后腰下滑,一边护着他的屁股蛋子,一边撑起手将他困在身下,莞尔到“投降吧,我会优待你的。”

南图一愣,屁股压着他的手,感觉怪怪的。

两人离的极近,陈乐云低眸,惊得他偏过脸,立马缴械道“我投降我投降!”

闻言,面前黑影散去,陈乐云摊开掌心道“手给我。”

“干嘛?”

“怕你故技重施,跑了。”

老实讲,南图正打算这么做,怎奈陈乐云摸透了他,只能认命抓上他的手,大义凛然走出去。

走到桌前忽然腿软,差点跪在中药前。

陈乐云架起他,弯腰拽过抱枕,垫在椅子上说“坐下。”

南图硬着头皮坐下去,陈乐云将中药推过来,推到一半,耳边传来一声哭嚎。

此哭嚎凄惨无比,再冷漠无情的人听后也不由得软下心来。

陈乐云怔道“你哭什么?”

南图摇头嚎:“我不想喝中药!”

他本来不想哭,一嗓子下去,竟然真的滚下两颗泪珠,颗颗滴入药里,刹那间,叫空气都渗出苦味。

陈乐云骇然,立马挪走中药,藏于身后依他道“好好好,不喝了不喝了。”

南图开眼,借着朦色往外瞧,瞧见药没了,便止住啼哭,不声不响坐在那。

陈乐云叹一口气。

南图兀自拭泪,瞥见陈乐云走进厨房,捣鼓半响,又端着东西出来,心道:真是难逃一劫啊。

陈乐云蹲在身前,奉上棕黄色的感冒药,耐心道“那喝这个行不行?我放了蜂蜜,你不想喝中药就算了。”

南图低眸俯视他,端起碗一口气喝了,将空碗还给他。

陈乐云终于松气,起身去洗碗,临关门,南图喊他:“陈乐云。”

“嗯?”

南图酝酿好半响,说“我就那样辜负了你辛辛苦苦熬的中药,你会不会觉得我特别作特别矫情?本来就没什么,我一仰头就喝了。”

陈乐云知他在想什么,果断放下碗,疾步过去,蹲下说“你也知道是一仰头的事,干嘛还要重复一遍。”

南图说“所以你觉得我矫情?”

陈乐云说“谁说了?我可没说。”

“你不就是那个意思。”

陈乐云说“本来就死矫情,有什么好遮掩的,你矫情还不是我惯的,我乐意受着,怎么了。”

南图愣了。

陈乐云说“那个中药确实难喝,我自己都不喜欢。我自己都不喜欢还逼你喝,浪费肯定是必然的,但不是因为你矫情,是我逼你。”

南图就这么看着他。

“我跟你说。”陈乐云说“你刚才说不喝的时候其实我很高兴。”

南图说“你高兴什么?”

“因为你拒绝我了啊。”陈乐云说“你以前都不会拒绝我,我递中药给你,你每次都假装喝得很高兴,然后偷偷刷好几遍牙。明明讨厌死了,但又一直都不敢跟我说你不喜欢。”

南图本来都要感动了,一想到他知道自己不喜欢喝还一个劲逼自己喝,顿时感动不起来,瞪他一眼道“你也知道我不喜欢,还一直逼我喝,你个坏东西。”

陈乐云说“但我只是希望你能在遇到自己不喜欢的事情时勇敢说不。方法是蠢了点,是我的错,对不起嘛。”

“我道歉我就要原谅你嘛,我不原谅。”南图环胸。

陈乐云拉起他的手,诚恳道“那你要怎样才肯原谅我?”

南图俯视他说“你自己说。”

陈乐云眨眨眼:“我把中药全部喝完。”

南图哽了一下:“……倒也不必对自己如此苛刻。”

陈乐云抬起手抚摸他的脸颊,狡猾道“所以你会原谅我嘛?”

两人对视一眼,混了苦味的气氛忽地甜了。

屋外阴风阵阵,南图却有些热,再这么待下去,他会融化,便避开目光扯话题道“我才没你那么小气。”

陈乐云收回手,笑吟吟道“你是老大你说了算。”

南图迷迷糊糊的又跌进他的瞳孔里。

陈乐云问“你怎么脸红了?”

“啊?”南图回神,一拍脸,脸颊滚烫如火,也不知今儿个怎么了,竟然热成这样!

他起身道“好热啊,什么时候了?我去上学了。”

陈乐云瞧挂钟:“一点半,还早。”

怎么才一点半?!南图匆匆忙忙去换鞋,陈乐云说“去这么早吗?”

“嗯。”南图胡说八道“我爱学习。”

陈乐云惊愕:?!

南图套上鞋子,他跟出去,说“我送你。”

“不用。”南图也不知道回绝个什么劲儿,只是说“你留在家里喝中药吧。”

他一溜烟跑了,说是跑,可也不算,屁股有伤,怎么走都像一只蜗牛。

因此,陈乐云十分轻松就追了上来,带了一把伞和一件奶黄色棉服,披在他身上说“外面风大,你本来就感冒,别再冻坏了。”

南图套上棉服,情急之下误伤黑脸胳膊,疼得龇牙咧嘴,惹得陈乐云怜惜:“不着急,慢慢穿。”最后索性说“你不要动了,我帮你拉拉链。”

他拉得极慢,拉到顶时毫无预兆捧起他的脸,微微俯身凑近。

南图瞳孔地震,磕巴道“你,你干嘛?”

陈乐云道“你的脸为什么一直这么烫?发烧了吗?”说着,就这样将额头贴了上来?!

南图惊得心脏变成铃铛了,偏偏此时吹来一阵风。

以前他从来没觉着,风竟会这般要命。

陈乐云稍稍拉开距离,说“有一点发烧,我带你去医院看看吧。”

南图压根无法接受信号,胡乱摇头道“不可以。”

陈乐云道“不愿意去吗?”

南图道“不可以…”

陈乐云怕他烧傻了,捏捏他的脸颊唤道“乖乖?”

南图意识回笼,目视他一脸茫然:“怎么了?”

陈乐云道“你发烧了。我们去医院看看吧?”

南图摸摸脸,确实烫得惊人,但他晓得这不是发烧,是他在发神经,便道“我没事。”

他觉得他真的非常、非常着急离开,可能真的是神经病犯了,再不离开就疯了!

南图道“我要迟到了陈乐云。我去上学了。”

他又快又慢的走了好久,总是走不出去,有些受不了了,转身不耐烦道“你跟上来干嘛?”

陈乐云觉察出他情绪不对,不敢多言,只是走上前,递伞道“天气预报说晚上会下雨,你把伞带上吧。”

南图盯着伞,一直盯到上课,发觉自己变得很奇怪,莫名其妙冲陈乐云发脾气,可陈乐云没招他惹他啊?

愣神间,听见有人喊他:“南图!”

南图抬头,对上一张怒气渐然的脸。

张士岐一身中山装,阁下教案道“上课你愣什么神?去,给我去办公室拿试卷。”

李否是真看不爽他,瞪他一眼道:等着南哥下你的脸吧。

全班人齐刷刷瞧南图,显然都在期待这场对峙大戏。

然而,然而——南图却出乎意料的同意了!!

他就这么起身,点点头,出去了。

二十分钟后抱着试卷回来。

……全班懵得很突然。

张士岐扬扬下巴:“发下去。”

全班又瞧南图,南图依旧照做,一点脾气都没有。

这下不止懵,已经是诡异了。

李否怀疑南图被张士岐下蛊了,否则怎么一点表情都没有?活像一具尸体。

试卷发完了,张士岐始终抬着下巴,明知故问:“还有同学没有试卷吗?”

再看台下,每张桌子都白花花,唯有南图的桌子是黑的。

江俞瞥他一眼,迅速将试卷滑过去,随后举手道“我。”

张士岐抱胸横眼,指责南图道“我说南图,你这班长是怎么当的?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吗?——去,再去拿一张,实在不行把你那张让给人家,反正你那个成绩,留着也没用。”

南图去取试卷时数过,一共四十五张,上哪儿去找多余的卷子?他张嘴欲道,却被江俞截胡,说“我看就没必要去拿了。”

此言一出,黏在南图身上的目光散去,改黏江俞了。只见他神情淡漠,眼带寒霜,直视张士岐道“费那个事干嘛,我也不想写。”

今日本就天阴气沉,窗子被冷风撞击得“砰砰”作响,这话像引雷阵,霎时间,教室外闷雷滚滚,大雨倾盆。

幸好南图没往外跑,不然回来得狼狈成什么样。

张士岐面色一沉:“你说什么?”

从前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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