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庭树这才将目光收回,漫不经心落在一旁洛青桃身上,将她盯了片刻后,忽然间冷笑一声。

他虽未明说,但洛青桃却明白了他未说出口的意思——这样的人,哪里比他好了,可见她眼瞎。

洛青桃只做不知,也不对他说话,转而对一旁跟着的平沙道,“毒已彻底拔除,不必担心了。只是这道外伤……伤口反复崩裂,他失血过多,这时应该静养,直到伤势愈合,不宜再奔波劳累了。”

平沙立刻去看主子神色,林庭树听罢面色微凝,思绪转而落在手上这桩案子上了。此案事关重大,不说牵扯甚多了,重要的是他若是办得好,应能重新得圣宠,再度起复。因此怠慢不得,如今他动弹不得,更不必提又与她重逢,如何肯在这时候离开,这样一来少不得要好生安排手下护卫先走一步,将那重要人证抓住,免得被灭了口。

这时他又是洛青桃所熟悉的那气势端严、城府深沉的样子了。

“我去抓晚上要服的药。”洛青桃将手腕从林庭树掌下抽出,走到药柜前。

安小妹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洛青桃见状,索性口述药方,让小妹抓药。抓够了药材,小妹踩在凳子上,站在柜台前用小称称出合适的分量来,一边好奇问,“陶姐姐,你开的是副补气血的药,那人是受了伤吗?脉象是什么样子的?”

小妹年纪虽小,却对医道格外感兴趣,洛青桃将她视作弟子,对她寄予厚望,倾囊相授,她耐心回答道,“是中了若草之毒,前胸又受了外伤。因先前毒素未解,他伤势迟迟不愈,因此失血过多,如今便用补气血的方子补一补。”

说到这里,她将搁在柜台上的脉案册子拿过来给安小妹看,“这是先前你哥哥转述的脉象、开的药方,这是今早我诊的脉象、开的药方,你瞧瞧有什么区别?哪个更妥当些?”

安小妹还没看,就已经小声嘟囔着,“那当然是陶姐姐你的更妥当了。”

洛青桃敲了敲不听话徒弟的头,“我也会有出错的时候,做大夫的,不能轻信旁人,要有自己的判断。”

安小妹点着头翻脉案册子,洛青桃在旁边指点着她,因这毒罕见、药方也复杂,远超安小妹如今水平,洛青桃少不得多加解释。

这么一说起医术来,她一时也忘了林庭树就在屋中,便顺口叫安远志过来,“大哥哥,你过来也听一听。”

这一声轻而柔的“大哥哥”,打断了林庭树对平沙的吩咐,他面色更沉,捏紧了桌角。她可从来没叫过他一声“大哥哥”,平常只疏离叫他一声“大人”,气急了连名带姓叫他,几时有这么亲密的称呼了?怎么她总是对别人这样亲热!

但到底案子耽误不得,因此心中权且记下,继续给平沙吩咐着护卫要做的事。

安远志目光游移了片刻,他又不是小孩子,没有小妹那种什么都不懂的懵懂,心知那富商对自己颇不友好,心中忐忑紧张。但见那富商正对手下人吩咐事情,似乎没关注这边,他这才走到了药柜前。

洛青桃指着脉案册子和药方,转过头来对他说,“大哥哥,你看你诊的脉象,和我记下的脉象相比,是不是粗陋许多,许多地方你都没诊到位。因脉象诊的不细,病情自然不清,因此难免药方开的不妥。还有,便是只根据你诊出的脉象开药,这药方你用的也有三处不妥,你看,这味药的剂量太重了,还有……”

安远志本只是学徒出身,不像洛青桃是自小得蒙父亲那般神医亲授医术,因此许多时候他对诊脉看病都只凭着模模糊糊的经验。这三年来洛青桃常给他和小妹传授医术,她说话清楚又温柔,便是安远志这水平一般的听了都觉大有裨益,渐渐的,他那因林庭树在场而莫名有的惶恐与自惭形秽之意,随着她娓娓道来的说话声音,消散了不少,将她的指点听了进去。

所谓吃一堑长一智,这回他险些捅出篓子,这教训可是吃的足够大,因此如今洛青桃的传授他也是听的足够仔细。有听不懂的,免不了又问,洛青桃从不会嘲笑他学的慢,转而更慢更细心地解释。

安远志听得不住点头。

洛青桃正说着,却觉灯烛忽暗,看不清脉案册子上的字了,她才抬眼看去,就见林庭树不知什么时候已给平沙吩咐完话,他走了过来,站在一旁,冷沉着脸,端走了柜台上摆的油灯。

灯烛之下,这一男一女一稚童凑在一起,说着他听不懂的什么药草什么脉象,距离那样近,一副其乐融融、和睦至极的样子,真是亲亲热热的一家人呐!

林庭树又想到她白日里说的那些话,与这姓安的多么情深意重,甚至有了夫妻之实!他们甚至半个月后就要成亲了!

他觉得肺腑之间的气血又开始翻腾了!

然而外人在前,他岂会轻易表现出不妥,还是那副城府深沉的模样,只目光轻轻搭在安远志身上,淡淡开口,“安大夫,可否移步拨冗一叙。”

虽是询问,但他话中却没有丁点请求之意,反而更像是命令。

安远志顿时紧张起来,竟不由得扭头去看陶洛妹妹。洛青桃也蹙着眉去看林庭树。

林庭树见状轻笑一声,傲慢至极,“怎么,自己治不好病,要女子来帮你善后不说,如今更要女子来帮你求情吗?”

安远志面皮通红,便是再无血性,这时也激出了一些,咬着牙道,“好。”

便要跟林庭树走。

洛青桃却不放心,追了几步,越过安远之,她挡住林庭树,低声质问他,“你到底要做什么?”

林庭树噙着漫不经心的冷笑,“没什么,不过是想看看你那所谓‘相互尊重,相互怜惜,彼此挂牵,彼此照顾’的喜欢,到底有几分重罢了。”

洛青桃冷冷回望他,“你又要威胁?”

“威胁?这种人还用不上我来威胁,不过几句话,他就会放弃你,你信不信?”

“打个赌,他若是放弃了你,你就心甘情愿跟我走,如何?”

洛青桃别过脸,“我不赌。”她岂会将余生落在这种可笑的赌注上。

林庭树挑眉打量着她,片刻后嗤笑一声,“因为你不信他,是不是?”

洛青桃抿唇不语,看着安远之跟在林庭树身后走到了后院,进了屋里。

洛青桃垂下眼,默了片刻后,将晚上的药交给了院子里的护卫让他去熬,自己带着安小妹将医馆关了门,去灶上舀了热水洗漱后,和安小妹挤在一张床上睡下了。

小妹睡觉四仰八叉,洛青桃没怎么睡好,天刚蒙蒙亮索性就起了身,院子里护卫明显少了一半,估计是奉命连夜离开查案去了。洛青桃也不在意,哪怕随时有护卫的视线落到她身上一直盯着她,她也只做未知,继续过着和从前一样的平静生活。

去了前头医馆将大门打开,正洒扫着,就听有人上门来,隔壁街成衣店的绣娘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笑着走上前来,“洛大夫,你的嫁衣我可是点灯熬油连夜赶,可终于是绣好了。你去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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