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宅子并不算大,从外面看就是个普普通通的民宅,再加上耶律长渊刚才在院外寻找萧寒,使顾瑶姬先入为主的以为,院子里面是萧寒。

就算是萧寒眼下不在这里,他也曾经来过这里,最起码,他跟耶律长渊定的接头地方就是这间屋子,她既然来了,就得进去搜查一圈。

能碰见最好,碰不见就当踩踩点,明天再来就行。

顾瑶姬满怀期待的翻身进院,结果一落地,才发觉不对。

这院子里并不像是她想象之中的空无一人、正相反,院里都是人!

院中不过五十步大小,却挤下了六个人,其中一个是平民布衣打扮,一脸小心畏惧,躲在一辆推车后面,推车上不知道摆了什么东西,还拿一层黑布盖上,那平民一副担惊受怕的样子瞧着她。

除了一个平民以外,另外五个是穿着一身武夫短打的高大壮年男人,一眼看去就知道是武夫。

这五个人,正是耶律长渊今夜的目标——校尉张青派出去同东倭人交易的手下。

方才耶律长渊过来喊了几声名,早就惊动了他们,但是他们摸不准是谁,便不曾出声,只盼望外面的人能自己走。

他们将军中的兵器贩卖给东倭人,干的是杀头的买卖,所以从不敢出去招惹旁人,求的就是一个稳。

但是他们没想到,耶律长渊前脚走了,顾瑶姬后脚直接翻墙跳进来了!

一跳进来、双脚落地的瞬间,顾瑶姬就和那五位武夫对上目光了。

这五个武夫面上都绑着黑布、瞧见顾瑶姬的瞬间猛地抽出刀来、对着顾瑶姬就扑了过来!

顾瑶姬不明白,为什么她心心念念的一对奸/夫/淫/妇变成了五个持刀大汉?但此时也来不及明白,因为他们连句话都不说,上来就砍啊!

瞧见对方扑过来,顾瑶姬大惊之下,匆忙从腰后抽出鞭子轮挡,鞭长势猛,还真挡下来一轮。

她的功夫是府中亲兵教的,很有一番本事,但眼下只有她一个人,她不敢恋战,“嗖”的一下跳过墙院,转头就跑。

她跑出去了,后面那五个人也跳墙追出——不追不行!他们已经漏了跟脚,被人撞见了,那就必须得灭口。虽说不知道这位漂亮小郎君是谁,但是来了就别走了,把大好头颅留下吧!

他们追上来的时候,顾瑶姬什么都不记得了,什么顾柔儿、萧寒、顾了之、顾云松

全都被她忘到了脑后,她现在脑子里就只剩下她这条小命。

她不能死在这。

惊惧涌上心头,夏夜的风突然变得无比冰冷,跳过的墙面那么高,腿脚突然变得很沉,腾挪都变得好慢,身后有破风声传来,是谁的刀?

她跳下墙院的那一刻,脑海中浮现出娘的脸。

她若是死在这里,府里就只剩下娘一个了!娘会活不下去的!

想起娘,她的身子里迸发出一阵力量,她一定要逃出去!

就趁着这股力气,顾瑶姬抬脚就跑,但是不过跑了两步,抬眸便瞧见了让她震惊的一幕。

就在她的面前、村中的土路上站了一排手持钢刀的蓝衣鹤刀卫,显然等待多时。

而在众多蓝衣鹤刀卫之前,赫然站着一位红衣鹤刀卫,顾瑶姬从墙头跳下逃跑,正好和他打了个照面。

对上顾瑶姬三分惊诧七分疑惑的目光,耶律长渊唇瓣轻抿,轻声一笑。

就在这一声笑里,顾瑶姬身后的五个武夫转头就跑——他们显然是认识鹤刀卫身上这层皮。

只看见一个顾瑶姬的时候,他们想杀,但是瞧见了鹤刀卫,他们就只想跑了。

“抓住他们。耶律长渊慢悠悠道。

他身后的鹤刀校尉如闪电一般冲出去,一道道风从顾瑶姬的身旁刮过,吹起了顾瑶姬的衣袍袖子。

风过之后,眼下只剩下他们二人。

清凌凌的月光照在耶律长渊的面上,将他脸上的那点得意照的清楚至极,顾瑶姬转瞬间便了然了,耶律长渊是故意将她引到此处的!

“你、你为什么骗我?

“我蛮夷也。耶律长渊笑眯眯回。

顾瑶姬想起来了,她方才就在墙根那处骂了一声“蛮夷,肯定是叫这人听见了!

好一个记仇又讨厌的人!

顾瑶姬恨的牙痒痒,但奈何她理亏,不能奈何耶律长渊,干脆不再辩驳,转头就走——她迟早找到萧寒!

耶律长渊也不拦着,就那么笑眯眯的瞧着她离去时的背影。

顾瑶姬离开时,正瞧见鹤刀卫押着方才跑掉的五个武夫回来。两拨人正好打了个照面。

那五个武夫身上都带伤,被砍掉一只手、但还活着的有,被捅穿了肚皮,半死不活的也有,都被鹤刀卫牢牢押着。

顾瑶姬怒气冲冲走过,根本没在意这几个人——她只是个闺阁姑娘,虽说因为李千姿的宠

爱而自由许多,但是至今都不曾踏入官场,她对朝堂不敏锐,也不在乎耶律长渊要抓谁。

押着犯人的鹤刀卫瞧见顾瑶姬安然无恙的离开,都低下头假装没看见。

官大一级压死人,上司的安排,轮不到他们来质疑。

等到顾瑶姬离开之后,耶律长渊才走进王家宅子的院中。

院中的那位王姓平民方才想跑,已经被断了手脚关节,卸了下巴、摁倒在地上,院中的几辆推车被掀开了黑布,可见其下放着的是几具盔甲和两架机关重弩。

显然,寻常的刀剑并不在张青和东倭人的交易之中。

耶律长渊垂眸,细细观察这几具盔甲。

盔甲为精铁所造,很是沉重,这种盔甲刀劈不进剑捅不穿,有这么一副盔甲穿身上,战斗力能翻十倍,一人可战十人,只要体力够,几乎可以说是百战不死,因盔甲杀伤力太高,所以朝廷严禁人私藏盔甲。

老话说得好,带刀事小,藏甲死罪,说的是就是这盔甲。

再看这重弩——这重弩不像是寻常弓箭一样由人拉开,而是一个很繁复的机关,专用来破甲的。

光是这两样东西,就能判张青全家死罪。

一举得证,耶律长渊心情颇好,含笑瞥了一眼在场的六个人,道:“找个安静地方,开审。”

耶律长渊没打算带他们回清河县。

这六个人是张青手底下的人,张青又是东水校尉,其下有不少眼线,如果带这群人回到东水衙门,难保会打草惊蛇,到时候要是让张青得到消息跑了可就不好了。

他们这群钦差下东水来,为的就是整顿东水官场,虽说这群东水官员明面上对他们这群钦差很是尊敬,但是,真到了性命攸关的哪一步,保不齐这群人会干什么。

而他们虽然是长安来的钦差,但也是一脚踏进了别人家门口,在人家家里行事难免要带三分小心,所以耶律长渊既然抓到人了,未免夜长梦多,干脆直接带人在附近找了一处无人的老山庙,亲自开审。

老山庙里无人,只有布满灰尘的干裂泥佛像,和被人砍了一半用以生火的木头佛龛,头顶上的砖瓦漏雨,又爬满蜘蛛网。

这样的地方,最适合埋骨。

鹤刀卫的人掏出火折子,将随身携带的火烛点燃。

一根根火烛填满了老山庙,六个人被分开审问,避免他们串供,再挨个儿将他们的供词核对,看看那一处供词不

一样那一处供词相同判断他们谁撒了谎。

审讯不是个容易活儿这五个武夫都是硬茬子有两个甚至当场咬舌自尽幸好被提前卸了下巴才没咬成。

那个小河村里的平民倒是受不住惊吓三两下就招了可是他知道的也实在不多就那么一点儿根本不够。

耶律长渊渐渐失去了耐心。

一个天大的秘密摆在他的面前可是这群人就是不肯告诉他这怎么行呢?

他翻出百宝袋来决定亲自撬开他们的牙关拔出他们的舌头割下他们的一两皮肉掂量掂量里面到底藏着多少私密。

——

耶律长渊这一审直接审了两个时辰——因为要留活口回头将送到长安去做人证

眼见着天边都泛起了白他才问到想知道的东西。

这五个人是张青手下的兵都在军营那头挂了号的身上还有东水军的刺青做证是抵赖不得的实证。

而这个姓王的是小河村的本村人因为早些年偷偷做过走私船所以认识几个东倭人后来东倭人找张青买武器的时候这个王姓人便做了中间接头的人帮着牵线搭桥卖出了不少东西。

连口供带证据写了整整十多页纸等耶律长渊忙活完了天边也已经见了朝霞。

朝霞浅淡薄薄一层金色照着云层有几分琉璃通透之感耶律长渊揣瞧着时辰估摸着陆承明应当也没就寝当即起身回清河县。

从小河村到清河县颇近骑马也就只需要走半个时辰。

耶律长渊手下一共十个人留了七个人在山庙之中看守犯人他则带着剩下三人回。

胸口揣着证据手里握着人证耶律长渊整个人很是放松攥着一截马缰信马由缰的往清河县去回。

回县衙的一路上耶律长渊与江同行。

当时正值日升金光自江堤升起慢慢将江水烧出一片金色瞧着温暖极了一阵裹着水汽味道的晨风吹来散了几分身上的血腥气。

耶律长渊途径江道时在江道附近瞧见一些马蹄印似乎有人在此徘徊很久。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盯着那马蹄印哼笑了一声。

我蛮夷也。

虽说顾瑶姬这个人性子坏脑子直性子倔凶的像是一只举着爪子的小猫儿谁来了都要被她挠一下但耶律长渊就是爱招她。

怪不了别人,要怪就怪耶律长渊生了个招猫逗狗的性子,猫儿越急,他越要去逗——他不喜爱那些端庄乖巧、柔弱温顺、心机暗藏的姑娘,像是顾瑶姬这样的,他反而越看越有意思,越看越觉得痒,人家顾瑶姬没干什么,他们之间也没有因果,但他就是要上去招惹一番。

无他,就是欠挠。

想起顾瑶姬今日气冲冲离开的背影时,他的唇瓣都跟着微微掀起。

马蹄哒哒经过长江,经过树木,走上了官道,很快便瞧见了清河县的轮廓。日头东升,将清河县的边缘也勾出一层朦胧的金光。

临近城池时也巧,他刚骑马到城门口,还没来得及进去,就见一队萧府的亲兵一起往城外奔去。

他听见领头的喊:“快些!少爷的伤拖不得!

噢?

耶律长渊骑马立在一旁,躲开些人群,慢悠悠的睨了一眼他们离去的背影。

看起来——某个人慢了一步啊。

——

顾瑶姬何止慢了一步?她现在都没走出小河村呢!

被耶律长渊耍了一通后,她负气离开,然后找她的手下,结果一个人都找不到,不知他们去了哪里。

直到她经过某个院子,恰好瞧见她的一个亲兵被点了穴道、扔在了院子后的茅房旁边。

她匆忙上去解救,替对方解穴之后才知道,方才他们去跟踪耶律长渊的时候,耶律长渊手底下的鹤刀卫将他们每个人都打晕了,随手放倒在乡野间,眼下,这村子里只剩下她一个。

所以后来,她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不是因为她跑得快,是因为其余人都被打晕了!

顾瑶姬被气的两眼发黑。

她就知道!这个耶律长渊就是在故意耍她!

“这个王八蛋!顾瑶姬本来是最恨萧寒的,现在耶律长渊几乎挤到了萧寒之前,荣登“最厌者榜首。

这人可真是萧寒的好兄弟啊!为了阻碍她找到萧寒,什么手段都使出来了!

瞧见顾瑶姬气成这般,一旁的亲兵也不敢说话,只埋着脑袋,希望顾瑶姬早点忘记这件事——与鹤刀卫结怨,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说话间,顾瑶姬带着这亲兵开始满村子找人。

村子位于荒野之中,没有一个固定地方,所以找起人来也费劲,这一找,他们足足找了一整夜,天将亮起,村子里的鸡开始打鸣的时候,顾瑶姬才将人找全。

有些人被扔到了田野间,

有些人被扔到了树上,有些人还被扔到了猪圈里。

顾瑶姬找到被扔到猪圈里这位的时候,险些被臭的晕过去。

她把这笔账照旧算在了耶律长渊的脑袋上,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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