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嬷嬷和春草立时吓得脸色惨白。
他不是刚让侍女把江初宁送回院子吗,怎么又自己过来找人。
春草先反应过来,跪在地上和苏晏求饶:“苏大人饶命,奴婢不是有意冲撞姑娘的。”
赵嬷嬷见状也跟着跪了,唇哆哆嗦嗦,却说不出一句话。
苏晏都听见了吗?
虽说两边对江家送女的意图都心中有数,可有些事知道是一回事,真挑破,就彻底连那点面子情都没有了。
苏晏全然没理会春草的求饶,斜乜了一眼门边的侍女。后者会意上前,平静道:“赵嬷嬷与春草以下犯上,按府上的规矩,春草应砸碎手骨后乱棍打死,赵嬷嬷则以口塞石,关入柴房饿死。”
赵嬷嬷和春草顿时瘫软在地。
若是在其他贵人家,她们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可苏指挥使名满京城,侍女方才讲的每一个字,都会落到实处。
苏晏漫不经心拍了拍江初宁的头,语气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戏谑:“宁宁觉得呢?”
江初宁怔愣半晌,怯生生开口:“大人要处死她们?”
赵嬷嬷和春草见状,忙不迭跟江初宁求饶。两人才喊了几个字,却看见苏晏一个眼神过来,吓得立刻噤声。
苏晏揽过小姑娘的腰,俯身凑近她,笑得眉眼潋滟:“你不想她们死?”
江初宁看他似乎心情不错,于是试探道:“大人何必让她们脏了苏府的地方?您既厌恶她们,不如惩治后将她们发落回江家,想来江家得了警告,也不敢轻纵。”
苏晏了然。
若按江初宁的处置,两人今日虽免不了皮肉之苦,但回江家尚且有亲旧照顾,倒未必丢了性命。
他转过头,云淡风轻与侍女讲:“把这两个东西拖下去,先打断手骨和牙,再打死。”
下人们很快将春草和赵嬷嬷押出房间。他瞥了眼面无血色的江初宁,正要开口,有侍从走进来,讲:“楚公子来了。”
苏晏闻言皱眉,不耐烦道:“知道了,让他在书房等着。”
而后吩咐侍女带江初宁去观刑。
他看着她,冷笑一声:“好好记住她们的下场。”
行刑的地方在王府北角的堆库旁,江初宁站在刑场边缘,江家的两个人被绑着,嘴里塞了碎石,连哀叫都发不出。
江初宁与她们眼里骇然的绝望对视一霎,别开脸,下意识闭上了眼。
可她依然听见了钝重的执刑声。
旁边陪着的侍女没有为难她,见行刑人的注意力都在赵嬷嬷和春草身上,小声与江初宁讲:“姑娘莫要再做傻事了。”
“苏大人很喜欢您。”
江初宁迟疑想。喜欢?
以玩弄他人为乐,视人命如草芥的活阎王,竟然会和这个词联系在一起。
苏晏也会有感情吗。
她不过是他尚且觉得有趣的一个玩丨物,哪日苏大人失了兴致,她的下场不会好过刑场上的两人。
行刑还在继续,她听到她们喉咙里堵塞的惨叫,依然尖利,依然急促,几乎刺穿她的胸膛,又随着沉闷的重击声逐渐微弱。
江初宁一直没有开口,侍女沉默半晌,又讲:“江姑娘看到那边的矮屋了吗?”
她顺着她的话转过身,看向另一侧的几间小屋。
“里面连着地牢。”侍女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之前府上抓了几个眼线,就关在那里。”
“姑娘若看过他们的现况,便会明白,大人今日已经是手下留情。”
江初宁垂下眼,心里除开恐惧,还堵着些说不清的郁结。
赵嬷嬷和春草固然仗着尚书府的势欺她,也存了往外暗递消息的心,但明明能一笔了断的事,苏晏却刻意挑了这样残忍的手段。
他是在警告她。要听话。
两条人命对苏指挥使不算什么,可即使江姑娘希望尽快摆脱江家的眼线,看她们这样惨死眼前,她也实在做不到若无其事拍手称快。
行刑快结束时,一个下人进了院子,对江初宁说:“苏大人让您去书房。”
江初宁终于能逃离满院让人窒息的血腥气,却没有太多如蒙大赦的庆幸。
从别院初见到现在,她已经见过太多次他的恶劣。
也确信他不会有这样的仁慈。
侍女带江初宁到了院中,先往屋内通传了一声,又出来打起帘子请她进去。
江姑娘才进门,便愣在原地。
一个少年站在隔断架边,随意拿了件珊瑚狮子摆件玩赏。听见她进来,转身看过来:“江姑娘?”
那人十八九岁的年纪,穿一件玉色白蟒圆领袍,鲜唇皓齿,神彩秀彻,看人时带几分无辜的好奇。站在苏晏身边,更显出柔澹春融的平湛。
江初宁没想到书房里还有其他人,手足无措看了眼苏晏,低眉行过礼,站在门边不敢抬头。
对面见状笑了一声:“怎么这么怕人,苏晏欺负你了?”
侍女悄悄看了眼自家主子的脸色,说:“姑娘才入府,若有不当之处,还请楚公子恕罪。”
楚公子闻言挑眉,语气多出几分揶揄:“你家大人这么宠她,我可不敢计较。”
昨天还有纨绔私下打赌,江世荣送出去的这个便宜侄女,第二天一早就得横着从苏府抬出来。如今江初宁安然无恙,倒是让不少幸灾乐祸的猜测落了空。
苏晏对旧相识的奚落没什么反应,只让侍女下去。
江姑娘想走却逃不掉,偏偏楚公子也不打算放过她,又与苏晏笑:“能让缇骑司的活阎王手下留情,看来江姑娘的确有过人之处。”
江初宁一下子红了脸。
他到底是什么人,这般浪荡轻浮,还敢在鸾仪卫面前放肆。
苏晏喝了口茶,终于施舍给他一个眼神:“楚玖,你要是不会说话,可以把舌头割了。”
楚公子似乎和苏晏颇为相熟,全然不害怕他的恐吓,笑眯眯凑到江初宁面前:“你看,苏缇骑这么恐怖,你要不要跟我走?”
“世子府虽然不大,养你还是……哎!姓苏的你干什么!”
世子府,姓楚……江初宁看着他衣上的白蟒刺绣,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是皇家人?
苏指挥使把楚玖从小姑娘身边提开,楚公子瞪了他一眼,揉着被打的痛处,想,还好这小子没拿旁边的玉石摆件砸他。
苏晏没搭理楚玖的小动作,抬手搭上江初宁后颈,似笑非笑问:“你要跟他走?”
江姑娘本来就害怕,被苏晏这么一看,几乎要哭出来。
“妾……妾没有。”
颈后手指微微收紧,堆库的血腥场面又浮在眼前,她哀求看着苏晏:“妾想留在大人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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